清亮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完成任务的坦然，清晰地回荡在状元墙前。
阳光正好，打在林简的眼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也落在他微微扬起的下巴上。
沈聿珩脸上的怒意像是瞬间被冻住，随即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玩味。
他盯着林简，仿佛要穿透那副碍眼的眼镜，看清里面到底是怎样一个离经叛道的灵魂。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连蝉鸣都识趣地噤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达到顶点时——
林简猛地睁开眼。
梦醒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眼前高清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不是什么清华录取通知书的照片，而是一个简陋的网页查询界面。
考生姓名：林简
准考证号：XXXXXXXXXX
语文：65
数学：42
英语：68
理综：75
总分：250
一个鲜红的、无比刺眼的数字，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林简：“……”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指尖触到一点湿漉漉、凉冰冰的痕迹。
是口水。
林简有些失望地想:原来省状元只是梦吗……
250？
这分数……也太离谱了吧？
就算发挥失常，也不至于……林简扁了扁嘴，心里那点因为梦境带来的豪情壮志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荒谬感。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天崩地裂、痛哭流涕并没有出现。
短暂的茫然和那点“老子那么努力不该啊”的不服气之后，一种近乎没心没肺的平静感，如同潮水般缓缓漫了上来。
考砸了？
哦。
然后呢？
复读呗！多大点事儿！
梦里不都“复读”到清华去了吗？
虽然是假的……但说明潜意识里，他林简就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主！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反正……反正也没人指望他，更没人会因为他考砸了而伤心失望。
他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想到这里，林简甚至觉得胸口那股闷气都散了。
他用力吸了一口电竞房内清新的空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对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250”，用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嘟囔道：
“啧，大意了。明年再战！清华是吧？等着！”
声音里没什么沮丧，反而带着一种“爷只是暂时歇脚，马上杀回来”的混不吝劲儿。
说完，他顺手关掉了查询页面，仿佛关掉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弹窗广告，然后点开了……一个在线题库网站，开始搜索“高考复读冲刺班哪家强”。
房间里一同陪他查高考成绩的陈伯，看着因网卡而等睡着的林简，再看着他睡醒后看250的神情，默默沉思良久。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顶级写字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CBD景观。
沈聿珩站在窗前，背对着宽大的办公桌，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只是在俯瞰脚下蝼蚁般的车流。
办公桌上，那部加密的私人手机屏幕亮着。陈伯刻板的声音正从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
“……是的，先生。林少的高考成绩……出来了。总分250分。他查完成绩后……扬言要再战高考，目标……清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聿珩没有回头，只是夹着烟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烟雾在他眼前缭绕，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250分？
清华？
再战高考？
这难不成真是个傻子？
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啼笑皆非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沈聿珩向来精密冷酷的思维回路。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少年盯着250分的屏幕，扁着嘴，然后眼睛一瞪放出豪言壮语的模样。
愚蠢。天真。
却又带着一种……该死的、不合时宜的生命力？
“知道了。” 沈聿珩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灰烬无声地落入昂贵的水晶烟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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