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花的清香混着槐花蜜的甜,漫进纸坊时,唐三正把新调的菊香浆倒进石槽。淡黄的浆水里浮着细碎的菊瓣,像把初秋的阳光揉成了小片。“这是给秋天课本备的底,”他用木勺搅着浆水,看菊瓣在水中轻轻旋,“等纸干了,字里会带着菊的清,读起来像坐在晒着太阳的菊圃里。”
虎头小子把埋陶罐的地方做了个记号——插了根绑着蓝银花的小竹棍。他每天都去看,竹棍上的干花掉了瓣,就换朵新的。“要让春天知道,我在等它回来,”他蹲在土堆旁,手里攥着张压了槐花瓣的信纸,“明年挖开陶罐,就能跟去年的自己说话啦。”毛球蹲在他身边,爪子扒拉着土,像在帮他守护罐子里的春天。
小舞把孩子们捡来的各色花瓣,按颜色拼成了幅“四季花图”,贴在纸坊的墙上。蓝银花的紫、槐花的白、蔷薇的粉、野菊的黄,层层叠叠,像把整年的花全收在了墙上。“这样就算冬天来了,”她往花图旁贴了张刚抄的冬纸,“看着这些花,也像春天没走。”毛球跳上墙根的木凳,用鼻尖蹭了蹭野菊瓣,沾了满鼻子黄粉,活像个小绒球上落了星子。
宁荣荣的槐花糖纸快用完了,她又用野菊浆做了新的糖纸,淡黄的纸上印着小小的蜜罐,罐口沾着点菊粉。“秋天的糖要配秋天的纸,”她把糖纸包在新熬的野菊糖外,“吃起来有菊的清,纸还能夹在课本里,字都跟着不腻了。”唐舞麟编了个新的竹篮装糖纸,这次在篮底垫了层干菊瓣,糖纸拿出来时,都带着淡淡的菊香。
水冰儿的草茎笔换成了菊梗,笔杆更挺些,写出来的“秋”字带着点脆劲,像菊枝在纸上站着。孩子们跟着写,有的把“火”字底写成了小菊瓣,有的在“禾”字旁画了串饱满的麦穗。“秋天的字要实,”水冰儿指着纸上的字,“像稻穗沉在田里,不飘,稳当。”
千仞雪的龙翼在秋日的天空里投下淡金的影,她从云端叼来片枫树叶,叶边已经泛红。“把这叶子浸在菊香浆里,”她把叶子递给唐三,“能印出秋天的颜色,比画的还真。”枫叶在浆水里舒展开,红与黄混在一起,印在纸上像团小小的火。孩子们立刻捡来各种秋叶,银杏的黄、梧桐的褐,往浆里放,纸坊的晾架上,顿时挂满了带着秋痕的纸。
波塞西从深海取来些带秋意的海藻,叶片边缘泛着点红,像被秋阳染过。她把海藻晒干碾成粉,掺进菊香浆里,新纸泛着淡淡的褐,像秋天的海。“这样的纸在灯下看,”她举起纸对着光,“会有海浪的纹,像秋天的海也住进了书里。”她往每张纸的角落都印了个小海浪纹,与秋叶的痕叠在一起,像海陆的秋天在纸上握了手。
凌辰靠在晾架旁的枫树下,看着唐三的菊香浆泛着黄,虎头小子守着土堆,小舞的花图贴满墙,宁荣荣包着野菊糖,唐舞麟的竹篮垫着菊瓣,水冰儿的字带着秋劲,千仞雪的枫叶印在纸上,波塞西的褐纸泛着海纹。轩辕剑在腰间轻轻震颤,剑穗上的菊粉被风吹得轻晃,远处的蓝银草丛开始泛黄,磨盘还在转,新的纸浆里又加了刚采的桂花,甜香漫开来,像给这循环的四季,又续了段清甜甜的秋,等着孩子们用笔墨,把今年的秋,写得比去年更稳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