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春浆里的桃花瓣在竹帘上留下淡粉印时，唐三正把晾好的春纸码成整齐的摞。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蒲公英粉的黄与蓝银草的绿晕在一起，像把整个初春的调色盘都铺在了纸上。“这纸能留住花开的声，”他用指尖轻弹纸页，脆响里混着草香，“孩子们写字时，笔尖划过的地方，像有花瓣在悄悄落。”

虎头小子把画满嫩芽的练习本塞进樟木箱，又抱出去年的冬令本。两本叠在一起，冬纸的蓝与春纸的绿碰出淡淡的痕，像季节在书里握了手。“去年的雪还在纸上，今年的芽就长出来了，”他举着本子跑向温泉边，影子落在新冒的蓝银花丛里，“等秋天再来看，这里该长满花了！”

小舞的毛球戴着新项圈，在春纸晾架下钻来钻去。项圈上的蓝银草叶扫过纸页，留下浅浅的绿纹，像给春纸画了串小脚印。“别再蹭啦，”她伸手去抱，毛球却叼着张春纸跑向宁荣荣，纸角沾的粉浆蹭在荣荣袖口，晕出朵小小的桃花印，“看来它也想给春天添笔彩。”

宁荣荣的蒲公英粉浆快用完了，她往浆里撒了把刚摘的紫花地丁，淡紫的花瓣在绿浆里轻轻旋，像群小蝴蝶在草叶间飞。“给课本的内页用，”她把浆水舀进石槽，“字写在紫花旁，像在花丛里背书，连‘算术题’都带着香。”唐舞麟蹲在旁边编竹篮，竹篾上缠了圈新抽的蓝银草，篮沿垂着的草叶扫过春纸，把紫花印得更清楚了。

水冰儿的草茎笔在春纸上写“花”字，笔尖的软让竖弯钩像朵炸开的蓝银花。孩子们跟着学，有的把“草”字头写得像三瓣叶，有的在“木”字旁画了只采蜜的蜜蜂。“春天的字要带点活气，”水冰儿指着最工整的一本，“你看这‘花’字，像刚从草丛里摘下来，还沾着露水呢。”

千仞雪的龙翼掠过春纸晾架，金辉落在带粉印的纸页上，把桃花瓣的痕照得透亮。她往每张春纸里夹了片龙鳞蜕，薄如蝉翼的鳞片泛着暖光，像给纸页镶了圈小太阳。“这样阴雨天翻书，”她对凑过来的孩子说，“字里的光也不会暗，像春天永远晒着太阳。”

波塞西的蓝纸夹着海藻叶，在春阳里晒得软软的。她把蓝纸裁成小方笺，在角上印了个小小的海浪纹，再贴片春芽：“给孩子们当信纸，”她把笺子分给大家，“写了信夹在课本里，明年打开，还能看见今年的芽和去年的海。”

凌辰靠在温泉边的老槐树下，看着唐三码着春纸，虎头小子的影子追着花跑，小舞和毛球在晾架下闹，宁荣荣的紫花浆泛着香，唐舞麟的竹篮缠满草，水冰儿的字里开着花，千仞雪的龙鳞映着光，波塞西的笺子带着海。轩辕剑在腰间轻轻震颤，剑穗上的花瓣被风吹得轻晃，远处的蓝银草丛里，蝴蝶越聚越多，磨盘还在转，新的春浆里又加了刚开的杏花，像把这永远循环的春天，一页页写进没尽头的纸里，等着下一个季节，再续上满纸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