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念溪就踩着拖鞋冲进厨房。玻璃罐里的草莓酱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她踮脚够到罐子,却被沈墨从身后抱起:“小馋猫,等妈妈把面包烤好。”
林溪月正在调试面包机。城里带来的机器在乡下厨房显得有些突兀,她摸着机身温热的外壳笑:“还是你当年送我的那台,没想到还能用。”沈墨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当年你说要每天烤面包当早餐,结果三天就嫌麻烦。”
“那是因为后来总有人买现成的送上门啊。”林溪月转身捏他的脸,瞥见念溪正用小手指蘸果酱,赶紧抽张纸巾:“沾在脸上要变成小花猫的。”小姑娘却举着手指往沈墨嘴边送:“爸爸尝尝,比昨天更甜了。”
面包机“叮”地弹出时,念溪拍着小手欢呼。烤得金黄的吐司片冒着热气,沈墨用勺子舀起果酱,在面包上画歪歪扭扭的星星。念溪抢过勺子要自己画,结果果酱沾得满手都是,她举着黏糊糊的手跑向院子,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你看她像不像偷蜜的熊瞎子?”林溪月靠在门框上笑。沈墨把她拉进怀里,晨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她脸上,他忽然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下:“沾到果酱了。”
午后的雨来得突然。念溪趴在窗边看雨打向日葵,花瓣上的水珠滚落到泥土里,她忽然转头:“爸爸,星星会不会淋到雨?”沈墨正在给她擦刚洗完的脚丫,闻言笑着说:“星星住在云朵上,雨是它们的洗澡水呀。”
林溪月在客厅翻出旧相册。泛黄的照片里,大三的沈墨举着半兜野草莓,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阳光在他发梢跳跃。她指尖划过照片,听见沈墨凑过来说:“那时候总觉得,要摘最甜的草莓给你,才能配得上你眼里的光。”
“现在呢?”她抬头看他。他正帮念溪把头发编成小辫,闻言认真地想了想:“现在觉得,把草莓酱抹在你嘴角,比摘星星还甜。”
雨停时,天边挂起彩虹。念溪拉着他们往向日葵田跑,湿漉漉的田埂上,她的小皮鞋踩出一串小泥坑。沈墨忽然抱起她举过头顶,小姑娘的笑声惊得彩虹仿佛都晃了晃,林溪月追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着!”
晚饭的餐桌摆在屋檐下。念溪非要给每朵向日葵都摆上沾了果酱的面包块,说要请它们吃星星做的点心。暮色渐浓时,萤火虫提着灯笼飞来,落在她沾着果酱的指尖,她屏住呼吸不敢动,直到小虫振翅飞走,才欢呼着扑进沈墨怀里:“爸爸你看,星星派小灯笼来啦!”
夜里念溪睡着后,林溪月听见厨房有动静。沈墨正把剩下的面包切成小块,往每个盘子里都抹上草莓酱。“明天带些去观测站,”他回头对她说,“老陈他们总念叨你做的果酱。”
她忽然想起大三那年的观测站。冬夜的寒风里,他裹着军大衣给她讲星座,手里却攥着颗冻得发硬的草莓:“等春天来了,我们就去后山摘一筐。”那时的星光落在他眼里,比任何星座都亮。
月光从厨房窗棂漏进来,落在沈墨忙碌的背影上。他把盛着果酱面包的盘子摆进竹篮,动作轻得像怕惊醒谁。林溪月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闻到他身上混着草莓香的皂角味,突然觉得,原来岁月从不是什么奔腾的河流,是有人陪你把旧面包机擦得发亮,陪你在雨天编星星的故事,陪你把寻常日子过成涂满果酱的吐司,咬下去时,满是月光的甜。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蕨类植物上时,沈墨已经背着竹篮站在院门口。念溪揉着眼睛追出来,小手里攥着片向日葵花瓣:“要给星星带这个吗?”他弯腰把她抱进竹篮,林溪月赶紧递来小毯子:“山路凉,别冻着。”
观测站在山坳里,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老陈正蹲在门口修望远镜,看见沈墨肩上的竹篮笑:“这是带了什么宝贝?”念溪从篮子里探出头,举着罐草莓酱:“是星星的果酱!”
观测站的屋顶是露天平台。沈墨抱着念溪爬上铁梯,小姑娘指着远处的云海尖叫:“爸爸快看,星星的浴缸!”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晨光正从云隙里涌出来,把她的小脸染成金红色,像颗熟透的草莓。
林溪月和老陈在屋里煮茶。玻璃罐里的草莓酱摆在桌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红得像团跳动的火焰。老陈抿着茶笑:“当年小沈总说,要让你每天都能吃到新鲜草莓,现在倒好,直接熬成酱了。”
“他就会说好听的。”她嘴上嗔怪,眼角却弯了弯。墙上的旧照片里,年轻的沈墨正把野草莓塞进她嘴里,两个人笑得露出牙齿,背景里的望远镜还沾着露水。
念溪在平台上发现了个铁盒子。沈墨打开时,里面滚出几颗褪色的星星贴纸,还有半块干硬的饼干。“是爸爸以前藏的星星吗?”她举着贴纸往望远镜上贴,沈墨忽然捂住她的眼睛:“别碰,镜头会疼的。”
下山时路过溪边,念溪非要玩水。沈墨挽着裤脚陪她踩石头,溪水漫过脚踝,凉丝丝的。小姑娘捡起块光滑的鹅卵石,蘸着水在石头上画星星,说要留给路过的小鱼看。林溪月坐在岸边的树荫里,看父子俩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竹篮里的空罐子晃出轻响,像谁在哼着不成调的歌。
晚饭的锅里炖着野鸡汤。念溪捧着碗坐在小板凳上,突然指着窗外喊:“星星出来啦!”沈墨放下筷子去拿果酱罐,林溪月笑着拦住他:“今晚让星星好好休息吧。”
夜里的风带着草木香。念溪躺在沈墨怀里,小手指着天上的银河:“爸爸,哪颗星星吃过我们的果酱?”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数:“最亮的那颗,你看它眨眼睛呢,是在说谢谢。”
林溪月把洗好的草莓放进竹篮。明天要回城了,她往篮子里塞了罐果酱,又放上念溪画的星星图。沈墨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明年春天,我们在后院种草莓吧。”
“好啊。”她转身吻他的唇角,尝到淡淡的草莓香。窗外的星星正亮得很,竹篮里的果酱罐泛着微光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