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帘时,林溪月正对着镜子发呆。镜中的自己穿着沈墨新买的连衣裙,领口别着那枚"公主"徽章,帆布包乖乖地挂在椅背上,里面的旧橡皮和新画纸隔着布料轻轻相碰,像在说早安。
"在看什么?"沈墨端着早餐进来,托盘上摆着两颗白煮蛋,蛋壳上歪歪扭扭画着笑脸。他把蛋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蹭过她手腕——那里有道浅浅的疤,是七岁那年替他捡画纸时被树枝划的。
"在想你昨晚画到几点。"林溪月咬开蛋壳,蛋黄流心淌在勺子里,像极了他画笔下总爱用的鹅黄色。她忽然发现蛋尖上刻着个"月"字,笔锋比铅笔盒里那支断笔工整了不知多少倍。
沈墨耳尖又红了,转身去翻抽屉。晨光落在他发梢,把几缕软发染成金褐色,像极了当年躲在梧桐树后的男孩。"给你的。"他递来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草莓糖,糖纸展开能拼出幅完整的画——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追着白衬衫男孩跑,身后飘着根红丝带。
"昨天去糖果厂问的,"他挠挠头,指腹蹭过罐口的刻痕,"能把糖纸做成拼图。"林溪月忽然发现罐底刻着行小字:七岁欠的糖,分七十岁还。
去拍合照的路上,沈墨总在看她的肚子。孕妇裙被风掀起边角,他就慌忙伸手去压,指尖触到布料时又触电般缩回来,惹得林溪月笑个不停。"当年给你递纸条都没这么紧张。"她故意把脚步放慢,看他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像捧着易碎的玻璃糖。
照相馆老板是对老夫妻,看见沈墨背着的帆布包眼睛一亮。"这月亮绣得有意思。"老太太笑着调相机,"跟我家老头子年轻时给我绣的荷包一个手法。"沈墨的脸瞬间红透,林溪月却想起昨晚他补绣月亮时,被针扎到指尖也不吭声,只是把血珠蹭在画布背面,像朵藏起来的小红花。
拍照时,沈墨总往她这边靠。摄影师说"靠近点",他就把肩膀贴过来,手却悬在她腰侧不敢落。林溪月干脆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看他猛地绷紧脊背,喉结上下滚动着说不出话。快门按下时,她看见他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像把十几年的月光都揉进了瞳孔里。
选照片时,林溪月指着张他偷看她的抓拍笑:"这个好。"照片里她正低头看徽章,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像幅没画完的素描。沈墨抢过鼠标要删,却被她按住手——他掌心的薄汗蹭在她手背上,比草莓糖还黏。
回家路过文具店,林溪月非要进去逛逛。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橡皮,她却拿起块印着公主图案的,跟沈墨补她的那块一模一样。"再买块。"她把橡皮塞进他口袋,"万一宝宝以后跟你一样,总爱把橡皮刻坏呢?"
沈墨忽然蹲下来,耳朵贴着她的肚子。阳光透过橱窗落在他发旋,像撒了把碎金。"他刚才动了下。"他抬头时眼里闪着光,像个发现新颜料的孩子,"肯定是在说想要。"林溪月摸着他的头发笑,想起七岁那年他也是这样蹲在地上,看她把断铅笔画的小兔子贴在课本上,说"溪月画得比老师教的好看"。
晚饭时,沈墨把草莓糖摆成小堆。红的绿的糖纸在桌上铺开,拼出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医生说你能少吃点甜的。"他挑出颗最小的剥开,递到她嘴边时,指尖被她轻轻咬了下。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在她笑出声时,又把手指凑过来,这次带了点故意的纵容。
夜里翻相册,林溪月忽然发现张被藏在最后面的画。画纸上的她穿着婚纱,手里捧着束草莓花,身后的沈墨穿着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画纸。"什么时候画的?"她举着画问,看见右下角标着日期——是他们重逢那天。
沈墨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在铁盒里练了十几年。"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草莓糖的甜,"总怕画不好,又怕画晚了。"林溪月转身吻他,尝到他嘴角的甜味时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分他半块橡皮时,他也是这样红着脸,把铅笔递过来说"给你,不断的"。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念旧时光里的悄悄话。沈墨的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暖得像晒了整天的阳光。"宝宝以后要是学画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就把这间书房改成画室,墙上贴满你们娘俩的画。"
林溪月摸着他手背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文具店看到的儿童画板,便故意逗他:"那要是她不爱画画,爱收集橡皮呢?"沈墨愣了下,随即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像首温柔的歌。
"那就把全世界的橡皮都买下来。"他吻着她的发顶,声音里裹着蜜,"像当年攒糖一样,慢慢攒。"
月光漫进窗时,沈墨已经睡着了。他的手还护在她肚子上,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怕碰坏了珍宝。林溪月抽出他口袋里的新橡皮,借着月光看见上面多了个小小的刻痕——是个迷你的"墨"字,依偎在她的"月"字旁边。
她想起他说"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时的样子,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草莓。其实哪用寻什么水一方,早在七岁那年的梧桐树下,他就把她的影子刻进了铅笔尖,画在余生的每一页里。
帆布包里的旧物轻轻晃动,像在应和着腹中小生命的胎动。林溪月把那块新橡皮放进铁盒,听见它和旧橡皮相碰的轻响,像段跨越时光的约定。
所谓伊人,从来不是隔着山水的遥望。是他藏在画纸里的名字,是她故意掉落的橡皮,是十几年来悄悄攒着的糖,是此刻相握的手,和手心里慢慢酿成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