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开学日。
九月的梧桐叶还带着夏末的绿意,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时衾锦和谢次行并肩进入学校。距离他们表白已经过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中,他们总一起约好出去玩。
其实是培养感情。
迎新横幅在阳光下招展,时衾锦瞥见谢次行耳尖被晒得发红,伸手把遮阳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尽管他们选择的专业不同,一个是专神经外科,另一个是汉语言文学专业。
但他们仍然一起上课、吃饭、学习。
春日的图书馆洒满槐花,谢次行帮他标注论文参考文献;盛夏的操场晚风清凉,他们坐在草坪上抬头数流星;深秋的巷口糖炒栗子飘香,谢次行把最甜的那颗偷偷塞进他掌心;寒冬的跨年,他们一起看向新的未来。
时衾锦总自私想让清闲时间过得慢一些,这样谢次行陪伴他能多些。
日子像书页般哗啦啦翻过,从大一到大三,他们共度了九个季节轮回。谢次行的实习offer落在本市三甲医院的心理咨询科,时衾锦也收到知名出版社的签约意向。
谢次行在出租屋的墙上贴满便签,密密麻麻写着未来规划:都要完成自己的理想,存够首付在京临买个房子……
大一到大三,他们度过了春夏秋冬,本以为会这么幸福下去,命运的齿轮在此悄然转动,变故出现在大四上学期。
某个寻常的午后,时衾锦的手机突然响起国际长途。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刺破听筒:“阿锦,小清没了...医生说我不能再生育,你回来陪陪妈妈好不好?”时衾锦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记忆里那个带着行李没有回头的女人,那个在他十岁时坚决地抛下他的母亲,此刻的悲泣却像根无形的线,狠狠勒住他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冷漠抛弃他离开?为什么多年不回来看他?
有太多疑问,想问出口。但现在他不想说了,什么也没有说,就挂了电话。
谢次行发现时衾锦的异常是在三天后。深夜的台灯下,时衾锦对着毕业论文大纲发呆,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温哥华”。
“小刺猬”谢次行的声音惊得他迅速合上本子,“没事,就是论文卡壳了。”时衾锦笑着去抱他,却在拥抱时闭上眼,一行泪水从脸划过,掉落在谢次行肩头。
以为不会在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直到一个气质优雅,身穿米白大衣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你爸那时总喝酒,还打人,我护着你,我不带你是我的不好,还是每周给你钱,现在小清走了,支柱也离开了我,你也要抛弃妈妈吗?”带着哭腔的质问像根刺,扎进时衾锦最柔软的地方。
时衾锦愣住了。他知道父母早已离婚,母亲远嫁温哥华后又有了新家庭。这些年,他和母亲的联系渐渐变少,父亲更是连打带骂也不管他。
直到此刻,母亲的哭诉像一把重锤,砸开了他迟钝的脑袋。她再嫁的丈夫和她生的孩子的孩子在一场意外中离世,空荡荡的温哥华别墅里,只剩下母亲日夜盯着孩子的照片流泪。
“阿锦,妈妈真的撑不下去了…”母亲的声音虚弱而绝望,
“你回来吧,来温哥华陪妈妈,这里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看着眼前的人哽咽着说:“阿锦,回来吧……妈妈只有你了。”
当母亲看见谢次行走了过来,带着黑眼圈和红肿的眼睛,当着谢次行的面拽住时衾锦的手腕,语气强硬:“跟我走,机票订好了。”谢次行跑过来下意识挡在时衾锦身前,却被母亲尖利的话语刺得后退:“同性恋没前途!你别耽误我儿子!”时衾锦看着母亲崩溃的样子,想起小时候发烧时母亲彻夜守在床边的模样,喉咙像被塞进团棉花。
最终,时衾锦做出了决定。他找到谢次行,强忍着泪水说:“次行,对不起……我要去温哥华了。”
谢次行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又露出温柔的笑:“我知道,我等你回来。”时衾锦却摇了摇头:“别等了……忘了我吧。”
时衾锦抽回手的瞬间,谢次行眼里的光骤然熄灭。“我要去温哥华。”时衾锦盯着地面,不敢看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我妈需要我。”
“……”
“什么时候?”
“下周。”
谢次行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时衾锦转身想走,却被拽住手腕。谢次行将他抱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时衾锦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他想起母亲发来的病历单,诊断书上"中度抑郁"的字样刺得眼睛生疼;想起母亲举着安眠药瓶的视频,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谢次行,我们分手吧。”时衾锦掰开他的手指,“我从来没喜欢过你,之前都是玩玩而已。”
谢次行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时衾锦转身跑开,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他颤抖着将谢次行所有联系方式拉黑。背后传来谢次行的喊声,混着深冬的风,碎成无数锋利的刀片,一片片割着他的心。
时衾明白自己是恶人,是j,原本可以和谢次行在一起,可拖累别人是一种罪,谢次行有好的家庭和教养,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离开是好的结果和选择。
……
谢次行接到电话时,时衾锦正在机场安检口前。“我妈......”时衾锦攥着登机牌的手指发白,“她没给我选择的机会。”玻璃幕墙外的天空阴沉,下起小雪。
“还有,谢次行,米粉真的好吃。”
谢次行发疯似的往机场赶,却在到达厅时,没有人,只有在等登机的人群。
他全身冒着冷汗,突然下大的雪华淋在他的身上,他回忆起来时,只记得那年的冬天好冷,冷的刺骨,仿佛没有知觉。
他无力的蹲着,他知道,他也知道,那个分手理由很离谱,可是无论是那种都只能接受。
—
而在飞机即将起飞前,红着眼眶,拿着手机的手颤抖着。窗外的云层翻涌如浪,他最后看了眼手机里偷拍的谢次行年轻并青涩的侧脸照,沉默几瞬,将SIM卡扔进了垃圾桶。
六年的你 ,再见。
*
谢次行盯着飞机在天空的化为雾那刻,眼前成一片空白,突的感到一阵眩晕。一双像蓝湖般的眼睛猛的睁开,手臂从桌子上移开,后背没有力气似的倚靠在椅子上,酸涩的眼睛紧闭后睁开,看向桌子的日历:
-2028.11.8
原来已经六年了。
过去就像是一场梦,恍如一场大梦初醒。
.
他们分离了六年。
现在认识他十一年了,他却是十三年。
“谢医生,有一位病人情况紧急,需要您马上到达!”被护士的看门和焦急声打断,来不及多想,立即跟上。
“病人因精神病患者砍伤头部,共3,4下”
“好,我知道了。”
“患者的是否有过什么重大疾病……”“都调查清楚了,给您看。”
……
手术室的灯由红转绿。
谢次行一出来,家属立即围上来,“医生,我家儿子怎么样了?”“医生,救活了吗?”“他没了,这孩子可怎么办啊!”
看着面前的几人,温和道:“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没有大碍,接下来修养即可。”
和家属嘱咐了几句,就安排护士让病人转入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