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卿伸出手接过伞,装作不小心碰到宣
神谙的手,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惹得宣神谙
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而这一切被文帝尽
收眼底。
这个死白云卿竟然用那样无耻的手法诱拐
我的神谙!?
宣神谙正想说话,忽然有一股力量将她揽
腰拽过去,她猛然撞入一个坚实的胸膛,不由
得惊呼一声。
“白御史好手段啊!”一道低沉且刚毅的声
音悠悠响起,带着些许怒意。
宣神谙偏过头看着身侧的禁锢住自己的文帝,感到不解,他为何又吃醋了?
白云卿重重跪下,语气诚恳:“微臣若有什么过错,请陛下责备,但皇后娘娘无错,请陛下明查!
文帝冷笑,他在装什么可怜?
“陛下,白御史他只是帮妾挡了一下雨而
听到宣神谙为自己说话,白云卿得意地笑
了,而后演出悲伤:“陛下,微臣告退。”
文帝还想说些什么,宣神谙及时握住他的手,用恳切的目光看着他,文帝才没讲下去。
白云卿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故意从
文帝身旁走过,假意被拌倒,狠狠摔落在地。
宣神谙下意识想去扶,却挣不开文帝的束
缚,反被他嫉妒的眼神刺得心里发毛。
“白御史,你怎么样了?”宣神谙担心地询
问道。
白云卿挣扎着起身,鲜血从鼻子里流出,
眼中含泪:“臣娘娘,臣没事。这一切都是因为
臣自己不小心,与陛下无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文帝声音低沉,
死死盯着眼前虚伪至极的白云卿。
“陛下”宣神谙的语气像是哄小孩子似的,
却又带着一点无奈,她转头望向白云卿,“白御
史,你先回去吧。”
“谢皇后娘娘!”白云卿恭恭敬敬行了一个
大礼,却在转身时用得意的目光挑衅着文帝,
仿佛在说,神谙还不是站在我这边?气得文帝
捏紧拳头,青筋暴起。
文帝用一种委屈的眼神看着宣神谙,然后
一把将她抱起。
宣神谙惊呼:“陛下这是做甚?”
“抱你回长秋宫!”
“这于宫规不符,而且…宫人会说闲话
的。”想到这,她的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韵。
“谁敢说,朕就拔了他们的舌头!”说完,
文帝抱着她从白云卿身旁走过,眼角略略扫了
一眼白云卿,满是得意。
长秋宫内
“陛下今日何故生气?
“你也知道我生气吗?叫夫君!
“那夫君为何生气呢?
“那不叫生气,那叫吃醋!”文帝气呼呼地坐下,想到白云卿那挑衅的表情,更是气得捂住肚子,又疼了。
宣神谙端起汤药,舀了一勺,递到文帝嘴
边:“妾与白御史并未做些什么。”
文帝看着嘴边的汤药,又看了看宣神谙恳
切的眼神,表面将就,实则心里暗爽地喝了下
去,然后说:“你还提他是吧?
妾不提就是了。
文帝将宣神谙搂入怀中,亲吻着她的耳
垂,在她耳边一半迷魅一半警告:“那个白云卿
分明就是想从我身边抢走你!你以后不许与他
走得太近!听到没有?”
宣神谙望着他,目光盈盈:“妾知道了。”
程府
程少商开心地拉着宣神谙:“我想吹笛子,
皇后娘娘愿不愿意弹琴与我合奏?
“少商,不得放肆。”萧元漪提醒道。
宣神谙出声解围:“无妨。
“可予好久都没有弹过琴了。”宣神谙犹豫
道。
“没关系,皇后娘娘就算很久没碰过,琴艺
肯定也是顶好的!
“可...众多宾客都在呢。”
程少商辩驳道:“今日宴会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都是熟人,又有何关系呢?”
那好吧。”宣神谙莞尔一笑。
文帝这时候来插一脚:“少商你去陪子晟
吧,朕来吹笛。”
“不行,我就要吹笛。”
“朕怎么记得你有很多事要去忙的呢?”
文帝疯狂给程少商使眼色,程少商终于恍然大悟,故意说:“忙,我也要先吹完笛子再忙。
文帝赶紧把她拉往一边,宣神谙一头雾水
地看着鬼鬼祟祟的二人,毫无头绪。
“朕什么都答应你,把笛子给朕!”
“成交!
程少商走到宣神谙旁边撒娇:“皇后娘娘,少商要去忙了,让陛下与你合奏吧。”
看着笑嘻嘻的二人,宣神谙抿了抿唇,略
带狐疑地点点头。
白云卿小声嘀咕:我看陛下才是好手段
呢!
越姮看着酷似一家人的三人,心里竟生出一股悲凉,而坐在她身旁的文子端一直看着的都是宣神谙。
一曲终了,大厅内的气氛正推向高潮。随
着司仪高声唱喏,一队舞姬簇拥着持伞的儿郎
鱼贯入场。他们手中的伞面绣着图腾,旋转时
如朵朵莲花绽放,步伐却暗藏章法,二十四个
舞者,三步一旋,五步一错,渐渐从四散的星
罗,拧成合围的之势,悄无声息地朝着主位上
的文帝靠拢。
舞步的异常,让文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客位上的凌不疑早已敛了笑容,眉头蹙得
紧紧的。他久在军营,对杀气最是敏感,这些
舞者看似轻盈的步伐里,藏着与体态不符的沉凝,落脚时的步伐闷响,分明是常年负重的人才有的力道。
怡在此时,领舞的男子突然扬声吼道,音
调陡然拔高。随着这声唱和,所有舞者手中的
伞面同时外翻,露出内侧暗缝的银刃,齐齐对
准了主位上的文帝!
“护驾!”凌不疑的怒吼响彻大厅,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侧的程少商揽入怀中。
宣神谙反应更快,不等刀锋近身,一脚踹
翻身前的紫檀木桌。满桌的杯盘菜肴轰然落
地,碎瓷片混着汤汁飞溅,恰好挡住了最先扑
来的两名舞者。
萧元漪和程始前来护驾,被眼前这一幕惊
呆了,这还是之前端庄娴静的皇后娘娘吗?
文帝反手拽住身旁的宣神谙,将她死死护
在身后,另一只手接过程始扔来的剑,瞬间划
破两名刺客的咽喉。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暗卫拔刀与舞队混战在一起,丝竹声骤停,取而代之的是兵器碰撞的脆响与宾客的惊叫声。
宣神谙被文帝按在怀里,她死死攥着文帝的衣袖,透过他臂弯的缝隙,看见文子端正护着几位吓得瘫软的女眷往外跑,而角落里的席位早已空无一人,越姮呢?她的心猛地一揪,却被更剧烈的厮杀声淹没。
可更令人心惊的是,不止大厅燃起烈焰,
程府的东西两侧厢房、甚至后院柴房都接连冒
起浓烟,火光穿透窗纸,将夜空染得通红,那些尚未暴露的刺客,竟早已在楼四周布下了火引!
梁柱被烧得“噼啪”作响,木屑与火星簌簌落下,呛人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文帝引刺客们发现落单的白云卿,本想要
了他的命,没想到竟让他侥幸逃脱。
顾不得眼下危险,文帝使暗器将白云卿扎伤,本想进一步杀了他,但异象环生,宣神谙不直接要刺客的命,反倒给刺客留了机会在她背部上划了一道小伤口,而且阁楼开始烧毁殆
尽,无奈之下,文帝一手护着宣神谙,另一手
杀了刺客,挥剑劈开坠落的燃烧物,沉声喝
道:“别恋战,赶紧退!”
他的衣袍被火星燎出几个破洞,却丝毫未
乱,目光锐利如鹰,在混乱中锁定逃生的路
径。
“阿姮呢?”
“顾好你自己!”他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
置疑的命令,拽着宣神谙继续往下冲。
“可我没看到她!”宣神谙挣扎着回头,浓
烟模糊了视线,却能清晰听见楼上传来火星劈
里啪啦的声响。
“她一个人……”话没说完,一把箭射了过
来,文帝猛地将她推开,自己中了箭。
宣神谙立刻跑过来蹲下,小心翼翼抱着躺在地上的文帝,他的血流了一地,宣神谙的心都碎了。
此时刺客已经全部被制服,越姮也出现
了,众人围着受伤的文帝,除了宣神谙搂着
他,谁也不敢靠近前一步,中箭的位置正是心
脏,大家的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长秋宫
“臣等束手无策,陛下……怕是无力回天
了。
宣神谙指尖的血蹭在文帝滚烫的唇边,那抹刺目的红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底。她猛地缩回手,仿佛被那温度灼伤,又像是被自己的慌乱惊住。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她强迫自己压下悲痛,用尽全身的力气稳
住心神,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入肺
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不能再靠太医了。
宣神谙抹了抹脸上的泪,让大家准备好器材,亲手将文帝胸口上的箭拔了出来,并且止
好了血。
四下无人,宣神谙后肩上的伤口狠狠地刺
痛文子端的眼,他说:“母后,儿臣拿药给你擦
擦伤口吧?
宣神谙眉头微皱,目光一沉:“不必,我自己来就行。
“阿姊在这里好好照顾陛下吧。”越姮从文
子端身后走出,并回头瞪了一眼文子端,“我和
子端先走了。
等走出长秋宫后,越姮缓缓用愠怒的语气
开口:“子端。记住你的身份!”
“儿臣谨记母妃教导!”文子端将手指甲插
入骨血中,恭敬一拜,而脸上的不悦之色无时
无刻不在出卖着他。
宣神谙俯下身,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缓,小心翼翼地将文帝滚烫无力的身体从厚重的锦
被里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的身体
软得像抽去了骨头,头无力地垂在她臂弯,灼热的呼吸急促地喷在她的颈侧,每一次都带着令人心惊的温度和破碎的灼音。
“冷……”他无意识地呢喃,身体却烫得像块火炭,在她怀中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
宣神谙的心被这矛盾的症状狠狠揪紧,她
腾出一只手,迅速扯过旁边一床干燥的薄被,
将她裹紧,又拉过散落的厚被覆在外面。她笨
拙地调整着姿势,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
他,却又不敢抱得太紧,怕压着他的伤口。
“神谙”他低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夫君,我在。
她抱着他,像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琉璃,一动不敢动。
文帝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他知道,他赌赢了。
而且,他还发现了,自己的好太子,当真罔顾人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