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1.羔羊与黑卡

左奇函走到后排，停在蔺幽和张极的课桌旁，目光扫过两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左奇函“走吧。”

教材室在一楼尽头，同样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里面的管理员是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头，坐在一张堆满泛黄纸张的旧木桌后，正戴着老花镜慢吞吞地登记着什么。

左奇函报上班级和两个新生的名字。

老头在厚重的册子上找到对应位置，用颤抖的手写下“蔺幽”、“张极”，字迹歪斜。

然后，他慢吞吞地转身，从后面堆积如山的教材里，按科目抽出两套，分别捆好。

递给张极那捆时，老头动作还算正常。

那捆书沉甸甸的，几乎都是些厚重的、版本陈旧的教材和练习册。

张极猝不及防，差点没抱住，书角磕在胸口，闷痛了一下。

而当老头把另一捆书递给左奇函，示意他转交给蔺幽时，张极注意到，老头的动作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凝滞，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蔺幽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干枯的手指在书堆里摸索了一下，极其迅速、几乎难以察觉地将一张边缘泛着冷光的、纯黑色的卡片，夹进了蔺幽那捆书最上面一本的扉页里。

卡片的一角，有极细的金色纹路一闪而过。

左奇函接过蔺幽的书，直接转身，朝着教室方向走了回去，完全没有要帮张极分担一下的意思，甚至没等张极。

张极抱着沉重的书，看着左奇函径直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捆，再看看旁边空着手的蔺幽，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荒谬感涌上来。

这家伙，就知道上赶着帮女生拿书，我一个舍友兼新同学，抱这么重的书，他看都不看一眼？太重色轻友了吧

虽然他和左奇函根本算不上“友”，但这种明显的区别对待，还是让他觉得憋屈。

蔺幽倒是没什么表示，对着左奇函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背影，语气平淡地说了句。

.蔺幽“谢谢班长。”

左奇函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只有一句同样平淡的回应随风飘来。

左奇函“应该做的。”

张极?

他只能认命地抱着沉重的书，和空手的蔺幽一起往回走，心里对左奇函的“冷漠”和“偏心”又记上了一笔。

回到教室，气氛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松动，但依旧压抑。

他们刚进门，一个身影就带着一阵香风扑了过来，目标明确地抱住了蔺幽。

是诺雅。

她脸上挂着明媚到有些夸张的笑容，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刻意拉近的亲昵。

诺雅“太好了！我就知道，我爹肯定会把你安排到我们班的！以后我们就能一起上课啦！”

她的目光扫过蔺幽，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以及一丝更深层次的、心照不宣的熟稔。

蔺幽被她抱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个标准的、却未达眼底的假笑，声音不高，但带着清晰的疏离感。

.蔺幽“松开。”

诺雅果然不恼，笑嘻嘻地松了手，仿佛对蔺幽的冷淡早已习惯。

她凑近蔺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飞快地说了一句

诺雅“书里…应该有黑金卡吧？”

诺雅“晚上有局。”

说完，她没等蔺幽回应，便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转身回到了自己前排靠中的座位。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大部分同学依旧低着头做自己的事，仿佛没看见。

但张极就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也看得清清楚楚。

黑金卡？局？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学校里，透着一种禁忌而危险的诱惑。

蔺幽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将那一捆书放在桌上，左奇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正低头看着课本。

蔺幽坐下，从书堆里抽出最上面那本，看似随意地翻了一下，指尖准确地将那张夹在扉页的黑色卡片拈了出来。

卡片在昏暗的教室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哑光的纯黑，边缘镶嵌着极细的、流动般的暗金色纹路，材质非金非纸，触手冰凉。

她没有任何犹豫，手指一翻，卡片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她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书本。

但这一切，都被隔着一条狭窄过道、假装整理自己书本的张极，尽收眼底。

他看着蔺幽平静的侧脸，看着她收起那张显然非同寻常的卡片，再联想到诺雅刚才的话，还有左奇函那区别对待的“服务”，以及蔺幽身上那股时而脆弱、时而神秘、时而冷漠的矛盾气质…

那张黑色的卡片，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在他心里激起了更深的涟漪和不安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