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医疗站内扫视了一圈,四周的空气静得像是被压平了,连风都觉得多余。他踮着脚尖,轻轻拉开自己的小帐篷门帘,钻了进去。红衬衫挂在角落的木桩上,布料摸上去有些粗糙,但披到身上后,又意外地带了几分柔软。他低头看了看,发现下摆宽松得像件袍子,忙不迭地把腰带系紧。铜扣碰撞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仿佛在嘲笑他的笨拙。
刚掀开帐帘走出来,张真源的目光就直直地黏上了他。那种目光像是点燃了一小簇火苗,温暖却不灼人。贺峻霖挺了挺腰板,转了个圈,语气里藏着一点不确定:“好看吗?”
张真源没有回答,反倒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日军军扣戒指。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对待什么神圣的东西。他再次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坚定:“贺峻霖同志,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无论是战争还是和平。”
贺峻霖愣了一瞬,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出去,像是怕触碰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我愿意,张真源同志。”他的声音几乎轻得快要融进夜风里,“无论生死。”
戒指凉凉的,套上指尖却烫得像是燃烧起来。张真源站起来时带起一阵微风,随后猛地将人拉进怀里,唇覆上唇。月光洒下来,像一层薄纱笼罩在他们身上。红衬衫和军装纠缠在一起,鲜艳的颜色在灰暗的背景里格外刺眼,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片刻后,张真源松开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我有个惊喜给你。”
贺峻霖跟着他来到一个小山坡上,夜里的草散发着微微湿润的气息,泥土的味道夹杂着冷风扑面而来。两个弹药箱拼成了一个简易的“桌子”,上面一瓶缴获的日本清酒和两个搪瓷缸子孤单又倔强地立在那里。
“战地婚宴。”张真源一边倒酒一边低笑,声音里透着点无奈,“条件有限,别嫌弃。”
贺峻霖接过缸子,仰头笑着举起:“为胜利干杯。”
“为爱情干杯。”张真源的声音更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一刻。
两只缸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酒液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映得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像是遥远的背景音,此刻的小山坡安静得仿佛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
喝完酒,张真源从怀里掏出口琴,放在嘴边试了试音,然后吹起一首熟悉的苏联小调。音符一个个跳出来,像是调皮的孩子跑进了夜风里。贺峻霖靠在他的肩上,哼着不完整的旋律,声音轻得像是耳语。风撩起他的红衬衫一角,又滑过张真源的军装,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温柔。
夜晚更深了一些,两人窝进了药品仓库的一个小隔间里。成箱的纱布堆得高高的,他们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勉强挤出一块地方。张真源脱下军大衣盖在两人身上,手臂环住贺峻霖的肩膀,手掌贴着他的背,像是怕他从这片狭窄的天地里溜走。
“等胜利之后……”张真源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片枯叶,“我要带你去莫斯科,听真正的苏联民歌。”
贺峻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还要去西湖……划船……”
张真源的唇轻轻落在他的发顶上,像是一片羽毛飘落,随即又带着几分宠溺地低笑:“好,都去。睡吧,我的夜莺……我的霖霖。”
月光透过仓库的小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细碎的光像是给这一刻镀上了某种永恒的色彩。外界的枪炮声、硝烟气似乎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这简陋的栖身之所里,他们拥抱着的,不仅是彼此,还有一份无法被战争摧毁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