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住!”贺峻霖用袖口狠狠抹掉眼泪,粗糙的布料擦得眼角生疼。他慌乱地环顾这间破旧的守墓人小屋,蛛网在墙角结得厚重,月光透过木板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尘埃与绝望的味道,“我现在就去找救援,你等我回来!”
他刚要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攥住。张真源的手指冰凉,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不……别去……外面危险……”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贺峻霖的声音哽咽着炸开,眼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来,砸在张真源苍白的手背上,“你说过要教我打靶,要陪我找到生母的遗物,你不能食言!”
张真源的眼神突然亮起来,那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仿佛驱散了笼罩在他身上的死亡阴影。他定定地望着贺峻霖,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温柔:“峻霖……听好……密码歌谣里……藏着更多秘密……找到张医生……告诉他……‘夜枭归巢’……”
“不!要讲你自己讲!”贺峻霖哭喊着摇头,手指死死反握住那只逐渐失温的手,“你必须活着,亲手告诉他!这些话我不听,我只要你活着!”
张真源的手缓缓抬起,带着最后一丝力气抚上他的脸颊。掌心的血痕蹭在贺峻霖的皮肤上,像一朵凄艳的花。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最后一课……记住了……革命者不怕死……只怕……没有值得死的信仰……”
话音未落,那只手突然垂落,重重砸在沙发上。张真源的眼睛缓缓闭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
“张真源!”贺峻霖疯了一样拍打他的脸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张真源你醒醒!别睡!求你了!看看我啊!”
没有回应。无论是轻拍还是呼喊,怀里的人都再没动过一下。贺峻霖颤抖着将耳朵贴在张真源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搏动都慢得让人窒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摆。
“别离开我……”他哽咽着将脸埋在对方颈窝,泪水浸湿了张真源染血的衣襟,“你说过你的目的早就变了……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你说啊……”
回应他的只有寂静。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忽远忽近,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喧嚣。怀中人的心跳越来越弱,越来越慢,几乎要与周围的寂静融为一体。
贺峻霖慢慢抬起头,用袖口擦干脸上的泪。他凝视着张真源平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对方苍白的嘴唇。然后,他俯下身,在那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涩与决绝:“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我……”
他站起身,将手枪别在腰间,小心翼翼地把那只特制口琴放进贴身的口袋。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张真源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仿佛只是睡着了。贺峻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悲伤与不舍都压进心底。
推开门的瞬间,晚风带着墓地的寒气扑面而来。贺峻霖挺直脊背,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怯懦,只剩下燃烧的决心。无论张真源是生是死,他都会带着这份嘱托走下去——找到张医生,解开密码歌谣的秘密,为生母和养父报仇,也为了替张真源完成未竟的使命。
月光洒在他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上,远处的警笛声渐渐清晰。贺峻霖握紧了腰间的枪,一步步走进夜色里。
夜莺不眠时,杀戮未止日。而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