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远1

贺峻霖数着日子，已经整整两周没见到张真源了。

百乐门的化妆间里，他对着镜子小心地涂着口红。镜中的少年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自从那天张真源送他回家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哟，咱们的'夜莺先生'今天唱什么呀？《望郎归》？"白玫瑰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引得几个伴舞的姑娘掩嘴偷笑。

贺峻霖低头整理歌单，假装没听见。自从张真源不再出现，白玫瑰对他的刁难变本加厉——往他的茶里放泻药，在他的鞋子里藏图钉，甚至故意撕坏他的演出服。

"听说张先生去香港了，"白玫瑰凑过来，喷着浓重的香水味，"带着新世界夜总会的头牌一起走的。啧啧，男人啊..."

贺峻霖的手指一颤，口红在嘴角划出一道红痕。他急忙用手帕擦掉，喉咙发紧。张真源会是这样的人吗？但转念一想，他对他又了解多少呢？

"贺峻霖！该你上场了！"班主王胖子在门外喊。

贺峻霖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灯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二楼那个熟悉的包厢——空荡荡的，椅子上的丝绸罩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音乐响起，是《夜来香》。自从张真源点过这首歌后，马老板就要求他每晚必唱。贺峻霖机械地开口，声音却比往常更加婉转哀伤。唱着唱着，他仿佛又看见张真源坐在包厢里，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击栏杆的样子。

曲终时，掌声比往常热烈。张真源鞠躬致谢，余光瞥见前排有个陌生男人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她刺穿。那人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指节粗大，像是干惯了体力活。

下台后，贺峻霖被叫到了马老板的办公室。推开门，他惊讶地发现那个灰衣男人也在，正和马老板低声交谈。

"啊，峻霖来了！"马老板笑容满面地站起来，"这位是钟先生，咱们百乐门的新股东之一。他特别欣赏你的歌声。"

钟先生站起来，微微颔首。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鬓角已经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贺先生唱得真好，尤其是转音处，很有...特色。"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莫名让贺峻霖想起养父——那种老派读书人的腔调。

"谢谢钟先生。"贺峻霖低头行礼。

"听说你是李默然老师的养子？"钟先生突然问道。

贺峻霖心头一跳："是的，您认识我养父？"

"有过几面之缘。"钟先生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是个音乐天才，尤其是改编民谣...你也会唱吗？"

马老板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会...会一些。"贺峻霖谨慎地回答。

"来一首如何？"钟先生提议道，"比如...《茉莉花》？"

马老板猛地站起来："老钟，贺峻霖待会还有演出，改天再..."

"没关系，马老板。"贺峻霖打断他，"我可以唱。"

他清了清嗓子，唱起养父教他的特殊版本《茉莉花》。这个版本在第二段加入了变调，结尾处还有一段特别的颤音。养父曾说，这是他生母家乡的唱法。

钟先生的眼神随着歌声渐渐变了。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敲——那节奏，竟和张真源的习惯一模一样。

唱完后，办公室里一阵沉默。马老板的脸色阴晴不定，而钟先生则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很美...非常特别。"钟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贺先生，不知能否私下请教一些音乐问题？明天下午三点，静安寺路的清心茶楼如何？"

贺峻霖刚要回答，马老板就插了进来："贺峻霖明天有排练，改日吧。"他语气强硬，不容反驳。

离开办公室，贺峻霖的心跳得厉害。钟先生显然认识养父，而且对他的歌异常关注...这是否和那张神秘乐谱有关？和张真源的突然消失有关？

走廊拐角处，一只手突然把他拉进储物间。贺峻霖刚要尖叫，就被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