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船的帆被风灌得鼓鼓的,帆面上的光纹随气流起伏,像谁在上面写了行流动的诗。胡列娜把光书平摊在船舷,纸页边缘卷着细碎的光屑,那是从新光岛带回来的光草绒毛,沾在纸上,竟慢慢晕开成浅金色的笔触。
赤焰龙突然侧过身,用鼻尖蹭了蹭船板。林魇低头,看见船板的缝隙里钻出根光草嫩芽,芽尖顶着颗露水,露水晃了晃,映出阿光在光塔下弯腰的样子——他正把光杖插进土里,杖身周围的光砖突然齐齐亮起,砖缝里渗出的光液顺着土坡往下流,在光河岸边汇成个小小的水洼,洼里浮着片光叶,叶面上写着“再来”。
小矮人们举着光镐在甲板上敲出节奏,光镐与光砖相碰的脆响混进风里,竟和光河的涛声合上了拍。水冰儿转动光镜,镜中那座更高的岛屿渐渐清晰,岛上的光塔周围围着圈光石,石缝里长出的光藤顺着塔身往上爬,藤叶间挂着些褪色的光符,细看竟与阿光胸前的光纹有几分相似。
光书的空白页上,那枚墨点开始晕染,慢慢变成条弯曲的线,线的尽头分出无数细枝,像光河在水底蔓延的支流。胡列娜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纸面,就听见光河深处传来“叮咚”一声,像是有块光石从河底浮起,撞在另一块上。
焰芽的光蝶突然振翅,朝着那座更高的岛屿飞去。蝶翅掠过水面时,激起的光纹在河面铺开,显露出河底的光轨——比之前的更宽,更密,轨旁的光砖上刻着些陌生的名字,笔画里嵌着光贝的壳,想来是被水浸了很久。
光船驶过一道河湾,水面突然平静得像面镜子,倒映出船身的影子,影子里却多出几个模糊的身影:有个小矮人正扛着光镐往光砖堆上爬,有只光蝶停在光书的书脊上,还有个举着光炬的轮廓,走在船尾的光带里,身影与阿光渐渐重叠。
胡列娜的光笔自己跳了跳,在纸上画出半朵光花,花瓣还没完全舒展开,笔尖就顿住了。风从光河上游吹来,带着些微甜的气息,那是光果成熟的味道——想来是某座岛屿上的光树,又结出了新的果实。
赤焰龙的鳞片开始发亮,像在数着前方的岛屿。林魇的光核轻轻发烫,光链上的光叶又展开些,露出新的字迹:“每个转弯处,都有没捡完的光砾。”话音刚落,船身轻轻一震,像是碾过了什么,低头看时,水面上漂着片光纸,纸上的字迹被水浸得发皱,却能看清“等你”两个字。
小矮人们突然欢呼起来,他们指着前方——那座更高的岛屿岸边,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小的身影,正举着块光砖朝光船挥手。光砖上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是个歪歪扭扭的“来”。
光书的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那半朵光花旁边,又冒出个小小的花骨朵。胡列娜合上书,看见船头的光符又亮了新的,这次的形状像只张开的手掌。
光船继续往前,光河在船后铺开长长的光带,带子里藏着无数细碎的光,像是谁把没说完的话,都撒进了水里。远处的岛屿越来越近,岸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而更远处的雾里,又有新的岛屿轮廓,在光浪里若隐若现。
风里传来光草抽芽的声音,混着光砖落地的轻响,还有光河永恒的涛声,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