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雨来得又急又猛。方辛夷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帘把路面浇成镜面，帆布包上的小熊挂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早上出门时还是晴天，他根本没带伞。

“没带伞？”

清冽的声音裹着湿气传来。方辛夷转头时，秦柚川正举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台阶下，校服外套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雨水，像刚从雨里跑过来。

“嗯，”方辛夷的指尖捏了捏书包带，“没想到雨下这么大。”他注意到秦柚川的左肩湿了一片，大概是举伞时没顾上自己。

“我送你回宿舍吧。”秦柚川把伞往他这边倾了倾，伞沿的水珠顺着边缘滴下来，在两人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其实刚上完体育课，在 locker 室看到窗外下雨，抓起伞就往教学楼跑——他记得方辛夷今天下午有课，大概率没带伞。

“会不会绕路？”方辛夷看着他湿透的左肩，有点不好意思。

“不绕，”秦柚川的声音很肯定，又怕他不信，补充道，“我宿舍就在你隔壁楼，顺路。”这是他早就打听好的——上次帮方辛夷捡掉落的笔记本时，看到扉页上写的宿舍号。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黑色的伞像个小小的避风港，把雨声和喧嚣都隔在外面。秦柚川刻意把伞往方辛夷那边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几乎全露在雨里，校服湿成深色，贴在背上，却好像完全没察觉。

方辛夷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雨水洗过的青草香，混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比平时更清爽。他偷偷往旁边挪了挪，肩膀碰到秦柚川的胳膊时，对方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把伞又往他这边推了推。

“伞往你那边挪点吧，”方辛夷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都淋湿了。”

“没事，”秦柚川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火力壮，不怕冷。”他其实有点怕凉，小时候淋了雨总会感冒，但此刻看着方辛夷的发梢没沾到一点雨，忽然觉得这点湿根本不算什么。

雨点击打伞面的声音很规律，像在敲某种温柔的节拍。方辛夷看着两人交叠在伞下的影子，忽然想起上周在书展拓的青铜器纹路——原来有些靠近，就像纹路慢慢显形，不用刻意，却自然得让人安心。

路过便利店时，秦柚川忽然停住脚步：“要不要买杯热饮？”他指了指橱窗里的热可可，“雨天喝这个暖。”其实他是怕方辛夷冷，刚才碰到对方的胳膊时，指尖凉得像块玉。

方辛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走进便利店时，秦柚川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了下门帘，怕金属边碰到他的头。这个小动作被收银员看在眼里，悄悄对着方辛夷笑了笑，眼里的了然藏都藏不住。

秦柚川买了两杯热可可，递给他时特意套了两层杯套：“小心烫。”他自己那杯没套杯套，指尖捏着热杯身，被烫得缩了缩，却好像很受用似的。

走出便利店时，雨小了些。方辛夷捧着热可可，暖意从掌心漫到心里。他看着秦柚川被烫红的指尖，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总说“喜欢一个人，就会想把最好的都给他”，以前觉得是童话，现在却觉得，原来真的有人会把杯套让给你，把热饮先递给你，把伞往你那边偏。

快到宿舍楼下时，秦柚川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给你。”是副白色的耳机，线绕得整整齐齐，耳机壳上贴了片浅灰色的云朵贴纸——和上次给的橡皮图案很像。

“我看你走路总戴耳机，”他的耳尖有点红，“这个是新的，音质还行，比你那个旧的好点。”其实这是他托姐姐从国外带的，特意选了浅灰色，觉得和方辛夷很配，云朵贴纸是昨晚对着台灯贴了半天的。

方辛夷捏着耳机线，指尖碰到云朵贴纸的边角，软乎乎的。他想起自己那个用了两年的旧耳机，线都磨破了，上次在图书馆听歌时被秦柚川看到过，当时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他把耳机往回递，指尖却有点舍不得松开。

“不贵重，”秦柚川把他的手推回去，声音带着点坚持，“就当……就当谢你上次陪我去书展。”他怕方辛夷再拒绝，又补充，“你要是不喜欢，扔了也没关系。”其实心里在偷偷祈祷“千万别扔”。

方辛夷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他把耳机放进帆布包，和那半块橡皮、橘子糖的糖纸放在一起——这些藏着心意的小东西，像串成了一串秘密，让帆布包都变得沉甸甸的。

雨彻底停了的时候，刚好走到方辛夷的宿舍楼门口。秦柚川收起伞，伞骨上的水珠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他看着方辛夷，忽然想起队友说的“要主动要联系方式”，喉咙动了动，却只说：“上去吧，别着凉了。”

“你也早点回去换衣服，”方辛夷指了指他湿透的肩膀，“别感冒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耳机我很喜欢，谢谢你。”

秦柚川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雨洗过的星星：“喜欢就好。”他看着方辛夷走进楼道，直到那个浅灰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自己宿舍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水洼，溅起的水花里都带着甜。

方辛夷回到宿舍，把耳机拿出来摆弄。云朵贴纸被他摸得有点皱，却还是舍不得揭掉。他插上手机，随便点开一首轻音乐，清澈的旋律漫出来时，忽然觉得这音质里好像藏着雨声——藏着刚才伞下的沉默，藏着热可可的甜，藏着对方刻意偏过来的伞。

他走到阳台往下看，秦柚川刚走到楼下的水洼边，忽然停下来，对着他的宿舍方向挥了挥手。方辛夷连忙也挥了挥手，看着对方像只被鼓励的小狗，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连背影都透着高兴。

而刚跑出宿舍楼范围的秦柚川，忽然掏出手机给室友发消息：“我刚才给了他耳机，他说喜欢！”发完又觉得太激动，撤回重发：“今天下雨，顺路送同学回宿舍了。”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连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都觉得清爽。

雨后天晴的天空泛着淡蓝。方辛夷把耳机线绕回原样，小心地放进帆布包——和小熊挂件并排躺着，像两个藏着秘密的小伙伴。他想起秦柚川被雨淋湿的肩膀，想起对方递热可可时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雨天的下午，比任何晴天都让人难忘。

原来有些心意，不用说出口，也能顺着雨声传到心里。就像此刻耳机里的旋律，轻得像呼吸，却清晰得让人心头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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