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开始:
午后的毒谷起了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把日光滤成暧昧的银。江澄赤足踩在溪水里,紫衣下摆浸得透湿,贴在腿根,他却浑不在意,只弯腰折下一朵凤尾花,回眸冲岸边的人笑。
“蓝曦臣——”尾音拖得极长,带着钩子。
蓝曦臣负手立在石阶上,玄袍束得规整,唯独领口被山风拂得微敞,露出锁骨一线暗红龙纹。他目光落在少年浸水的脚踝——那截皮肤白得晃眼,淡青血管蜿蜒,像一截易折的玉竹。
“水凉。”蓝曦臣开口,嗓音听不出情绪。
江澄把花别在耳后,一步一步踩上岸,水珠顺着小腿滚进草缝。他站到蓝曦臣面前,踮脚,鼻尖几乎贴上对方下颌:“你qi下我,就不凉了。”
蓝曦臣眸色微暗,指腹抹过江澄唇角沾到的花粉,低头覆了上去。Chun齿相触的刹那,江澄悄然启关,一粒裹着蜜腊的忘忧蛊滑入蓝曦臣口中。
舌尖相抵,蛊破。
苦香炸开的瞬间,蓝曦臣猛地扣住江澄后颈,ci关重重一合——腥甜味漫开,江澄的she尖被咬破,反将尚未化尽的蛊毒渡回自己喉底。
“唔——!”
江澄惊喘,被蓝曦臣按在怀里,Chun齿间血腥与花香搅成滚烫的漩涡。蓝曦臣的嗓音低哑,混着喘息落进他耳廓:
“既然要忘,一起忘。”
忘忧蛊发作得极快。
先是舌尖的疼。像有细小的钩子顺着神经往上爬,一路钩穿记忆里最柔软的薄膜——那年春溪初遇,皇子白衣染尘,弯腰替他系好散落的铜铃;那年雪夜同榻,江澄发着高热,蓝曦臣用龙气替他暖足;还有石室初夜,银线与金纹缠成死结,少年哭着喊“傻子”……
画面被血色一点点啃噬,江澄踉跄后退,指尖掐进掌心:“别……”
蓝曦臣亦白了脸色。他看见少年站在悬崖边,紫衣翻飞,回首时眼尾红得像抹了凤尾花汁——可那张脸正在他记忆里模糊,像被雨水冲刷的壁画,颜色一层层剥落。“晚吟……”蓝曦臣伸手,声音发颤,“别走。”
江澄却笑了,眼泪滚下来:“原来忘忧蛊,真的会疼。”
蛊毒噬情,却噬不净骨血里的本能。
当夜,毒谷飘雪。石室无火,只余一盏铜灯。江澄蜷在床角,额上冷汗浸透发梢——他忘了为何而痛,却记得要靠近那个人。蓝曦臣比他更狼狈,龙气失控,金纹爬上侧颈,像熔岩灼穿皮肤。
“过来。”蓝曦臣哑声唤。
江澄赤足扑进他怀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两人指尖相触,银线与龙纹同时亮起,却不再交融,而是彼此撕扯。
记忆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可身体的记忆还在——江澄记得对方颈侧有颗小痣,口勿上去时蓝曦臣会低喘;蓝曦臣记得他怕冷,雪夜要把龙气渡进他掌心;记得交缠时十指相扣的力道,像要把彼此嵌进骨缝。
此刻他们凭着本能接口勿,咬破Chun舌,血腥味成了仅剩的锚点。蓝曦臣掐着江澄腰窝,指腹摸到那道蛇形契纹——纹路仍在,却不再滚烫,像一条死去的蛇。
“晚吟……”蓝曦臣嗓音嘶哑,“我忘了你的样子。”
江澄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得发抖:“那就忘了吧,反正……我也要忘了你。”
忘忧蛊无解,除非以血亲之魂为祭。
蓝曦臣他的血亲,远在中原。
黎明前最暗的一刻,蓝曦臣把江澄抱进冰泉。雪落无声,水面上浮起血色涟漪。蓝曦臣以指尖划开自己心口,金红脉络寸寸断裂,龙气凝成实质,蜿蜒成一枚血珠。“以吾之魄,换汝之忆。”
血珠悬在江澄眉心,却迟迟不落——江澄睁眼,眸底一片空茫,却在触及血珠时本能地侧头。他忘了眼前人是谁,却记得不能让他受伤。
“别……”江澄指尖发抖,去捂蓝曦臣胸口的伤,“会疼。”
蓝曦臣俯身口勿他,血珠在Chun齿间化开。忘忧蛊发出凄厉嘶鸣,被龙魂强行撕碎。记忆如潮水倒灌——江澄想起蓝曦臣为他挡下噬魂蛛影,想起雪夜初吻时对方睫毛上的霜花,想起崖顶晨光里那句“让天先问过我们”。
泪水砸进冰泉,溅起细小的红。
忘忧蛊毒散尽,却留下后遗症:江澄再不能见雪。
每逢雪落,他便会心悸,像被蛊虫啃噬心脏。蓝曦臣便带他南下,在四季如春的山谷里种满凤尾花。花谢花开三载,蓝曦臣心口的龙纹已褪成淡金,江澄腕间银线却愈发清晰——那是共生契反噬的痕迹,提醒他们曾被忘忧蛊逼至绝境。
这年冬至,毒谷旧地忽传异讯:尸瘴阵眼再生裂缝,需龙蛊之力镇压。两人携手归去,看见崖顶新生一株并蒂花,红白交缠,像当年忘忧蛊毒与龙魂交融的颜色。江澄伸手触碰花瓣,指尖被刺破,血珠滚落,竟凝成一枚小小的忘忧蛊。
蓝曦臣从背后拥住他,嗓音低柔:“还留么?”
江澄回眸,眼尾仍带着当年哭过的红,却笑得明亮:“不留了。”
他抬手,将蛊捏碎。花粉随风扬起,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铜铃再响时,已无人记得那场忘忧。
毒谷石碑上,旧刻的字迹被风雨磨平,只余新添的一行小楷——
“纵忘千次,仍爱你如初。”
风过,铃声清脆。有人立于碑前,紫衣金纹,十指相扣。
“蓝曦臣,”江澄侧头,咬字极轻,“雪停了。”
蓝曦臣“嗯”了一声,俯身口勿住他。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一条新生的契纹——
忘忧蛊毒已逝,而爱,仍在骨血里疯长。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