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拐进据点的巷口，就见王姐歪在门口的藤椅上，半眯着眼晒着太阳。她手里摇着把竹骨扇，扇面慢悠悠地晃，带起的风拂得额前碎发轻轻动，一派自在闲适，跟他们俩满身尘土的模样比起来，简直像活在两个时空。
“哟，”林砚率先开了口，故意拖长了调子，手还夸张地往额头上搭了搭，“王姐这小日子过得够滋润啊？哪像我跟小彦，刚从鬼门关扒拉着回来，累得快散架了。”
王姐眼皮都没抬，只斜斜地撇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嫌弃”二字。
“闭嘴吧你。”她手里的扇子停了停，敲了敲藤椅扶手，声音里带着点笑骂的意味，“一天不贫嘴能死？赶紧进来洗把脸，灶上温着汤呢。”
林砚:“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嘿～”
王姐扶额无语住了
王姐:“小彦，等会儿把经过写一下，我等会儿要记录一下档案。”
萧彦:“好的王姐”
“哦对了，”王姐摇着扇子忽然想起什么，抬下巴朝里屋努了努嘴，“你怀里那小家伙，让它跟小凤去耍耍呗。那小子刚从外面回来，正闷得慌，能帮你照看着。”
萧彦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桃子，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睡得正沉，小脑袋还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鼻尖微微翕动，像只揣了满心安稳的小兽。
他应了声“好”。小凤是王姐养的灵宠，性子文静得不像同类，总爱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看书或打理皮毛，有他看着确实放心。
话音刚落，里屋门帘被轻轻掀动，一个身影缓步走出来。一身素净的白衫，墨色长发用根木簪松松束着，眉眼间带着种温润的沉静，正是小凤。他目光落在萧彦怀里的小桃子上，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清清淡淡的：“交给我吧。”
说着便伸出手，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熟睡的小家伙。
这小家伙倒是睡得安稳，抱着的人被换了都不知道小脑袋埋在明烛的怀里。
明烛低头望着怀里的小桃子，小家伙睡得正酣，小脑袋往他衣襟里蹭了蹭，像只找暖窝的小兽，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指尖轻轻拂过小家伙柔软的绒毛，动作轻得像怕吹口气就惊了这安稳的梦。方才在里屋听王姐提过，这是萧彦一路护着的小家伙，想来是受了不少惊吓，此刻却能在陌生怀里睡得这样沉。
明烛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暖意，抱着小家伙的手臂收得更稳了些，转身往自己那间洒满阳光的小偏屋走。
窗外的光影落在他素白的袖口，也落在小桃子毛茸茸的背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没被惊扰的画。
萧彦回到自己的工位，拉开吱呀作响的木椅坐下。桌上摊着半摞空白档案纸，墨水瓶里的墨水还剩小半瓶，笔尖蘸饱墨时，在纸上落下的第一笔格外清晰。
他握着笔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地写下“幻境事件”四个字作为标题。脑海里闪过方才那女孩的脸，闪过老屋里的旧照片和日记，那些细碎的细节被他一一捋顺，变成档案上冷静客观的文字：“执念主体：女童，因长期受语言霸凌及亲人离世产生心理创伤……”
写到关键处，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想起女孩最后释然的叹息，终究还是在“解决方案”一栏添了句：“以亲情记忆破除执念，主体已随守护意象离去。”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档案纸的空白处，映得字迹边缘泛着层浅淡的金光。萧彦低头继续书写，将那些触动人心的瞬间，都妥帖收进了这页纸里。
萧彦把档案整理好，起身往王姐那边走。刚拐过走廊，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汤香，混着药材的醇厚气儿扑面而来。
只见王姐和林砚正围坐在桌边，每人捧着个粗瓷碗，喝得鼻尖冒汗。林砚见他过来，赶紧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来得正好！王姐这锅老鸡汤，炖了足有三个钟头，快过来补补！”
王姐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刚忙完肯定累了，趁热喝，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药材。”
窗外的杨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碎光透过叶隙落在汤碗里，漾起细碎的暖。萧彦看着两人眼里真切的热络，心里那点沉郁不知不觉散了些，走过去接过王姐递来的碗，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萧彦抱着醒过来的小桃子往回走。小家伙大概是睡够了，精神头足得很，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脖颈间挂着的东西随着动作轻轻晃，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萧彦低头一瞧，是个小巧的银质平安锁，链身细细的，锁面上刻着个模糊的“安”字，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他早上明明没见桃子戴这个。
他找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掏出手机给王姐打了个电话。
“平安锁？”王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笑意，“是明烛给的。那孩子心细，说这小家伙遭了场惊，戴个锁子图个安稳。”
萧彦指尖碰了碰那枚微凉的平安锁，小桃子正用鼻尖蹭着锁面，发出细碎的哼唧声。他应了声“知道了”，挂了电话，抬头时，晚霞正染红半边天，把怀里小家伙的绒毛都染成了暖橘色。
原来被人这样不着痕迹地惦记着，是这种感觉。他收紧手臂，抱着桃子往家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路过那棵老槐树时，萧彦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茂密的叶子在傍晚的风里沙沙作响。树皮上有几道深深的刻痕，是多年前孩子们留下的印记，和他记忆里那棵几乎一模一样。
他站在树底下，仰头望着交错的枝桠间漏下的晚霞。小时候他总爱躲在这样的老槐树下，听着远处的蝉鸣发呆，好像只要靠得够近，那些刺耳的声音就追不上来。
风卷着槐树叶落在他脚边，带着点清苦的草木气。萧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桃子，小家伙正用爪子拨弄着脖子上的平安锁，银锁碰撞的轻响，竟驱散了些沉在心底的涩意。
他抬手碰了碰粗糙的树干，像在和过去的自己打了个招呼，然后抱着桃子继续往前走。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他身后，却没再像从前那样，沉甸甸地拽着他的脚步。
回到家后，将桃子放回他的房间，疲惫的小家伙回到窝就睡着了。
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带着点潮湿的暖意漫到客厅。萧彦没开灯，就那么陷在沙发的阴影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白天那女孩哭着喊“奶奶”的声音，总在耳边打转。那么小的孩子，被执念困住时像只炸毛的幼兽，可一旦被爱托住，又软得让人心头发紧。他闭了闭眼，喉间发涩——其实谁不是呢？不过是想找个能安心停靠的地方。
可他没有。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像在跟自己较劲儿。
突然，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格外显眼。是条微信消息，林砚发来的，只有个龇牙笑的表情包，后面跟着句：“明天王姐说炖排骨，早点到。”
萧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些。他拿起手机，回了个“嗯”，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窗外的月光刚好漫进来，落在他脚边的地板上，铺成一片淡淡的银。
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林砚。这次是条语音，他那吊儿郎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神秘：“别一个人闷着了，打开窗户往下瞅。”
萧彦挑了挑眉，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路灯的光晕在地上铺开，昏黄又柔和，而路灯底下站着的人，可不就是林砚？他还穿着白天那身沾了点灰的外套，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正仰着头冲他的窗户挥手，另一只手比了个“下来”的手势。
萧彦顿了顿，还是推开了窗户。晚风灌进来，带着点夜的凉意，吹散了客厅里最后一点沉闷。
“发什么呆？”林砚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王姐让给你带的夜宵，刚出锅的糖糕，再不吃就凉了。”
他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塑料袋被风吹得鼓鼓的。萧彦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突然觉得刚才那点沉在心底的悲伤，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冲得淡了些。
“等着。”他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钥匙。
萧彦下楼时，林砚正靠在路灯杆上晃悠，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见他过来，立刻直起身，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他怀里一塞：“喏，热乎的。”
“这么晚了还跑一趟。”萧彦掂了掂袋子，糖糕的甜香混着热气钻出来。
林砚耸耸肩，双手插在裤兜里，还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猜你这会儿肯定一个人瞎琢磨，过来给你解解闷。”他抬眼瞅了瞅萧彦，嘴角勾着笑，眼神却比平时认真点，“别老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那丫头最后不是好好的吗？你啊，就是操心操多了。”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萧彦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走，找个地方坐着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彦捏着温热的塑料袋，看着林砚转身往街角小公园走的背影，喉间那点发紧的涩意，不知不觉就化了。
两人在公园长椅上坐下，林砚撕开塑料袋，一股甜糯的香气立刻漫开来。他递了块糖糕给萧彦：“尝尝，王姐特意多加了芝麻。”
萧彦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甜意顺着舌尖漫开。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远处有零星的虫鸣，倒比家里的寂静舒服些。
“其实吧，”林砚舔了舔沾着糖渣的手指，难得没开玩笑，“谁心里还没点过不去的坎？那丫头有奶奶的回忆撑着，你也不是一直一个人。”
萧彦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糖糕。
林砚又说：“你看啊，王姐总惦记着给你留汤，小凤还给桃子塞平安锁，还有我……”他故意拖长调子，“这不半夜跑过来给你送吃的吗？”
萧彦瞥他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显你能。”
“那必须的。”林砚笑得一脸得意，又塞了块糖糕给他，“赶紧吃，吃完了回去睡个好觉。多大点事儿，天一亮就过去了。”
萧彦握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糖糕，看着林砚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沉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这甜意和絮叨烘得暖了些。
原来有些陪伴，从不用刻意说什么，就像这深夜的糖糕，热乎，实在，还带着点笨拙的温柔。
回到房的萧彦发现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多了什么东西？因为他买裤子总喜欢买比较大一点的。所以裤子口袋多出什么东西也没察觉到。
萧彦拿出来一看是一块玉佩，萧彦捏着那块月牙玉佩，指尖能摸到玉面上细腻的纹路。林砚的消息还在继续跳，说自己压根没碰过这东西，他才反应过来这玉佩，是林砚自己放的。
他抬眼望向窗外，刚才林砚站过的路灯下，只剩空荡荡的光影。
手机又震了震，林砚发来条文字：“别想太多，上次出任务看见的，觉得跟你搭。玉这东西，戴个心安。”后面还跟了个龇牙的表情，试图掩盖那点不自在。
萧彦把玉佩凑近灯光看，玉色不算通透，却在光下泛着温润的暖。他忽然想起林砚刚才靠在路灯杆上的样子，吊儿郎当里藏着的认真，原来比自己想的要多。
他没再回消息，只是将玉佩放进衬衫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糖糕的甜香还在屋里飘，混着夜的凉，竟生出点踏实的暖意来。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