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恍惚的看着炼狱,“不好意思,打扰到你睡觉了吗?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好像梦到你又受伤了。”
“当然没有打扰我。炭治郎别想太多了,这次的伤是意外而已。”炼狱宽大温暖的手掌柔和安慰地拍了拍炭治郎的头。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起床去学校吧。”
“……好。”
炭治郎坐起身,用力揉了揉脸,试图驱散那沉重的悲伤和心悸。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和远处街道汽车驶过的声音,是真实的、平静的现代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课本和昨晚做完的习题上。
衣柜前传来轻微的响动和一声模糊的嘟囔。
炭治郎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绕过去。
衣柜前,穿着宽松家居服的炼狱杏寿郎正有些笨拙地用左手试图系衬衫扣子。
炭治郎看着炼狱试了几次成功系上了扣子,炼狱说的对,右手的受伤或许真的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是炭治郎想要炼狱需要的时候,他一定会在!
……
住在炼狱家里的这几天,炭治郎每天都会梦见一些东西。
夜色如墨,炼狱家一片寂静,炭治郎躺在铺好的被褥里,呼吸均匀,但眉头却微微蹙起。
日复一日,每当沉入梦乡,那些不属于今生、却又刻骨铭心的画面便汹涌而至。
梦是破碎的,却带着灼热的温度。
有时,是无限列车上,那位金红发色的炎柱大人爽朗的笑声,燃烧的羽织猎猎作响,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有时是炼狱先生坐在廊下,豪迈地吃着饭团,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对他说话;或是训练时,那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按在他头顶,给予毫不吝啬的赞扬。
但在这些日常的暖意中,却总蒙着一层悲伤的薄纱,最终被那场惨烈的终战无情撕裂。
而最近梦里不再是古老的街道和武士服,场景却诡异地与现代校园重叠。
有时是在喧闹的放学后,穿着熟悉高中制服的炼狱杏寿郎站在夕阳笼罩的操场上,对着他露出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大声喊着:“炭治郎!”
那笑容和记忆深处无限列车上的炎柱重叠,充满力量和鼓舞。
但下一秒,场景就会扭曲、褪色。
明亮的操场化为冰冷的月光下的战场。炼狱的金红发色在梦里似乎更耀眼了,他依然穿着那身高中制服,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与一个面目模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对手”搏斗。
刀锋的寒光刺眼,激烈的碰撞声震耳欲聋。
炭治郎在梦中拼命想冲过去帮忙,双腿却像灌了铅,只能嘶声力竭地呼喊炼狱的名字。
最清晰的片段,永远是那个瞬间——他听到炼狱低沉却坚定的话语穿透混乱:“灶门少年…你们…要活下去…继续前行!”
那声音和现实中炼狱偶尔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洪亮嗓音奇妙地融合,带着同样的力量感,却浸满了诀别的悲壮。
炭治郎的身体在睡梦中轻微地痉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每一次惊醒,他都会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地跳动着,仿佛还残留着梦中的灼痛和失去的悲恸。
好在后来并没有打扰到炼狱的睡眠。窗外月色清冷,寂静无声。
他下意识地侧耳倾听旁边的动静——确认了那平稳的呼吸声真实存在,炭治郎才缓缓松一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
现实与梦境激烈地撕扯着他。
一边是眼前这个需要帮助、活生生的炼狱;另一边,是梦中那个为了保护他们所有人,最终在黎明前燃尽生命的炎柱。
那份未能并肩作战到底的遗憾,那份未能守护住重要之人的痛楚,如同无形的重担,在每一个夜晚悄然压上他年轻的肩膀。
他望着门缝隙里透入的微光,静静等待心跳平复。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公式,炭治郎的笔尖却悬在笔记本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前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右手包扎的圆圆的炼狱杏寿郎。
即使受了伤,他的坐姿依然挺拔,金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此刻正用左手努力而认真地划线,侧脸专注。
梦境和现实不断的交叠,融合!
“那不是别人……那就是我……和现在的炼狱前辈。”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炭治郎心中长久以来的混沌迷雾,串联起了所有的梦境内容。
过去的几晚,那些激烈战斗的画面、那份刻骨的悲伤、炼狱先生最后的嘱托……
主角的脸庞,分明就是眼前这个稍显稚嫩却眼神同样坚定的高中生炼狱杏寿郎。
而那个在梦中徒劳奔跑、嘶吼的少年,正是他自己——灶门炭治郎。
前世?今生?
炭治郎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梦,并非虚幻的臆想,而是深埋在灵魂深处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他们的真实记忆碎片。
那份为了保护他人而燃尽生命的炽热意志,那份无法并肩走到最后的巨大遗憾,跨越了时空的阻隔,依旧在他的血脉里奔涌,并在这个和平的校园时代,投射在了眼前这个同样名为炼狱杏寿郎的人身上。
“炭治郎!这道题你听懂了吗?”炼狱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惯有的爽朗,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他不知何时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带着纯粹的询问,完全没有梦中浴血死战时的悲壮,只有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和关切。
炭治郎猛地回神,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一模一样的光彩,一模一样的核心——守护与燃烧。
只是眼前的炼狱前辈,不必再面对恶鬼,他的战斗对象是课本和受伤的右手。
“啊…是!听懂了,炼狱。”炭治郎连忙回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笔尖却微微颤抖。
“是的,就是他。梦里那个拼死保护我们的人,现在就在我面前。”
放学后,两人照例并肩走在洒满夕阳的坡道上。
炼狱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社团活动恢复后要如何加练,笑声爽朗。
炭治郎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炼狱受伤的手臂上,眼神复杂。
前世,是炼狱先生用生命保护了他们,挡在了最前方。今生,命运似乎开了一个微妙的玩笑。
当炼狱前辈因意外受伤,与他同住的日子让炭治郎明白他前世的遗憾。
这难道不是一种补偿?一种让他能够“站在他身边”的机会吗?
但是事情真的只是这样吗?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炭治郎总觉得还有什么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被他想起。
“炼狱桑,”炭治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手臂……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炼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比夕阳更灿烂的笑容,左手用力拍了拍炭治郎的肩膀,拍得炭治郎一个趔趄。
“哈哈!炭治郎真是可靠!那就拜托你了!”
看着炼狱毫无阴霾的笑容,炭治郎也笑了,用力点头:“嗯!”
晚风吹拂,带着初秋的凉意,那些梦是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之门,让他看清了灵魂深处纠缠的羁绊。
眼前的炼狱前辈,就是那个他曾经仰望、并肩、并最终失去的炎柱的转世。
这份认知没有带来恐惧,反而像一块巨石落地,让炭治郎的心境奇异地沉淀下来。
悲伤仍在心底深处隐隐作痛,那是前世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既然命运让他们在这个和平的时代重逢,既然炼狱前辈暂时需要他的力量,那么这一次,他一定要守护好眼前这团温暖明亮的火焰,让这平凡而珍贵的日常,安稳地延续下去。
这份跨越生死的守护之心,在高中生灶门炭治郎清澈的眼眸中,燃起了新的、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