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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苍白诅咒

烬灭天途

惨白的骨林深处,寒风如裹着骨粉的锉刀。石蛮庞大的身躯躺在冰冷的骨屑地上,昏迷不醒。岩石般的皮肤上,龟裂的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暗红的血丝在裂隙间缓缓蠕动、弥合。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起皮肤下细微的起伏,仿佛有岩浆在深处奔流。

苏璃跪坐在旁,雷兽源骨悬浮掌心,温润的蓝光笼罩石蛮。她脸色依旧苍白,指尖却稳定地引导着源能,小心梳理着石蛮体内狂暴混乱的能量流。清澈的眼中带着疲惫,更有一丝难以化解的忧惧。

“他体内…有东西在吞吃那些污染…”她声音微颤,看向林烬,“像…活的。”

林烬靠着一根粗大的肋骨,闭目调息。体内,那一缕强行掠夺来的古神源质正被烬灭熔炉疯狂锻打。每一次熔炼,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却也让暗金色的源能更加凝练、霸道,隐隐带上一丝神性的赤红光泽。他睁开眼,右眼深处沉淀的暗金余烬中,那抹不易察觉的血色似乎深了些。

“是诅咒,也是力量。”林烬声音嘶哑,目光扫过石蛮皮肤下缓慢平复的暗红脉络。“他撑住了,就是他的。”他看向影牙。

影牙蜷缩在骨林的阴影里,如同融化的墨。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他握着那半截骨刃,指节发白,周身散发着一种比寒风更刺骨的沉寂。刚才断掌神威与怨毒的冲击,在他体内留下了某种冰冷的印记,如同冻结的伤口,拒绝愈合。

“他呢?”苏璃轻声问。

“伤口在里面。”林烬收回目光。每个人都在蜕变,以不同的方式,承受着不同的痛苦。

他摊开左手。掌心皮肤下,那道极其细微、扭曲的暗金符文——神性掠夺的烙印,正微微发热。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渴望,如同苏醒的毒蛇,悄然抬头。目标,是骨林之外,那只断掌掌心搏动的暗红源骨。

磅礴的神性源质,烬灭熔炉最好的燃料!

就在这时!

昏迷的石蛮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岩石摩擦的低吼!他身体剧烈抽搐,岩石皮肤上的裂隙骤然亮起刺目的土黄色光芒!一股蛮荒、沉重的气息轰然爆发!

“石蛮!”苏璃惊呼,源骨光芒急闪,试图压制!

轰!

石蛮庞大的身躯竟自行弹坐而起!双眼依旧紧闭,眼睑下却透出骇人的土黄色光芒!他无意识地一拳砸向身旁的巨骨!

咔嚓!

坚硬的惨白巨骨应声断裂!碎骨纷飞!

“他失控了!”影牙如同受惊的猎豹,瞬间从阴影中滑出,挡在苏璃身前,半截骨刃横握。

林烬眼神一厉!身形暴起!精金臂甲瞬间覆盖全身!他如同一道暗金闪电,冲到石蛮侧面,双臂交叉,狠狠锁住石蛮挥出的巨臂!

砰!

恐怖的巨力传来!林烬双脚犁地,硬生生被推得向后滑退!脚下的骨屑被碾出两道深沟!石蛮的力量在异变下暴涨!

“石蛮!醒过来!”林烬低吼,右眼暗金光芒灼灼燃烧,试图穿透那层土黄色的狂暴意志!

石蛮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另一条手臂带着恶风横扫而来!目标竟是林烬头颅!

千钧一发!一道灰影如鬼魅般切入!影牙的骨刃带着刺骨寒意,精准无比地刺向石蛮手肘关节最脆弱的缝隙!不求伤敌,只求阻滞!

嗤!

骨刃刺入岩石皮肤寸许,便被蛮横的肌肉死死卡住!石蛮动作一顿!

苏璃指尖蓝光爆发!一个由冰晶构成的复杂符文瞬间成型,狠狠印在石蛮额心!

嗡!

刺骨的寒气蔓延!石蛮额头瞬间覆盖上一层冰霜!狂暴的土黄色光芒猛地一滞!

“吼——!”石蛮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眼中土黄光芒剧烈闪烁,挣扎着想要挣脱冰封与钳制!

就是现在!

林烬右眼深处那抹血色猛地亮起!神性掠夺烙印在掌心灼烧!他松开钳制石蛮的手臂,右手五指如钩,带着一股霸道的、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志,狠狠按在石蛮心口那团剧烈搏动的土黄光团上!

“给我…镇!”

嗡——!!!

一股无形的掠夺之力瞬间爆发!并非抽取石蛮的力量,而是强行攫取他体内那些肆虐的、未被同化的神性污染源质!

嗤嗤嗤!

石蛮皮肤下鼓胀的暗红脉络如同被抽干了汁液的藤蔓,瞬间枯萎、塌陷!狂暴的土黄光芒如同被掐住了源头,迅速黯淡!石蛮眼中骇人的光芒褪去,身体剧烈一颤,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骨头般软软倒下,再次陷入昏迷,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林烬收回手,指尖缠绕着一缕极其细微、却狂暴异常的暗红血丝。那是被强行掠夺出的污染源质残渣。烬灭熔炉运转,瞬间将其焚化吞噬,化作一丝精纯的暗金源能。

“他…稳定了。”苏璃松了口气,冰霜符文光芒收敛,疲惫地坐倒在地,看着石蛮恢复正常的肤色。

影牙默默拔出骨刃,退回到阴影中,仿佛刚才的爆发从未发生。只有他握着骨刃的手,指关节捏得更紧。

林烬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暗金烙印缓缓隐没。神性掠夺…不仅能对古神遗骸,也能对体内淤积污染的目标施展!这能力…霸道而危险。

“走。”林烬声音低沉。骨林并非久留之地。石蛮的异变如同警钟。他背起昏迷的石蛮,庞大的重量让脚下骨屑深陷。

四人再次启程,沿着巨大肋骨的指向,朝着苍白高原更深处行进。寒风呜咽,卷起灰白的骨粉。天空暗紫依旧,断掌的阴影在身后渐渐缩小。

地势渐高。惨白的骨粉逐渐被冰冷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砂砾取代。空气更加稀薄寒冷,污染气息却并未减弱,反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死寂。

前方出现巨大的裂谷。裂谷边缘犬牙交错,深不见底。谷底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白色寒气,隐约传出阵阵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诡异风啸。

“没路了。”苏璃看着深不见底的裂谷,秀眉微蹙。

林烬右眼暗金微闪。微弱神性感知下,裂谷对面,那股源自断掌核心的磅礴源质波动清晰可辨。但距离太远,裂谷太深,寒风凛冽如刀。

“绕过去。”林烬刚做出决断。

异变陡生!

下方灰白寒气中,毫无征兆地射出数十道粘稠的暗红血箭!血箭撕裂空气,带着刺鼻的腥甜和强烈的腐蚀性,覆盖四人所在区域!

“小心!”林烬厉喝,精金臂甲瞬间覆盖后背,护住昏迷的石蛮!暗金光芒流转!

噗噗噗!

血箭击中臂甲,发出腐蚀的嗤嗤声!暗金光芒剧烈闪烁,硬生生扛住!

影牙身形晃动,如同融入寒风,险险避开数道血箭!苏璃指尖蓝光急闪,一面冰盾瞬间凝聚身前!

嗤啦!

冰盾被血箭击中,瞬间被腐蚀穿透!残余的力道狠狠撞在苏璃肩头!

“唔!”苏璃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肩头衣衫破碎,留下一个焦黑的腐蚀伤口,剧痛让她脸色煞白!

攻击来自裂谷!林烬眼神冰冷如刀,看向下方翻涌的灰白寒气。烬灭之瞳穿透雾气,锁定谷底!那里,一条完全由粘稠污血和森森白骨拼凑而成的巨大血蟒,正盘踞在裂谷冰壁上!空洞的眼窝燃烧着怨毒的暗红火焰!刚才的血箭,正是它喷吐而出!

血蟒似乎被林烬的目光激怒,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冰壁上弹射而起!带着腥风血雨,如同血色闪电,狠狠扑向裂谷边缘的林烬!

速度太快!携带着恐怖的神性污染威压!

避无可避!林烬眼中戾气爆涌!他将昏迷的石蛮推向苏璃!精金臂甲瞬间覆盖全身!右拳之上,暗金源能疯狂凝聚,隐隐透出一丝神性的赤红!神性掠夺烙印在掌心灼烧!他竟要硬撼这蕴含古神污染的怪物!

“滚!”

轰——!!!

暗金与赤红对撞的拳锋,狠狠轰在血蟒噬来的狰狞头颅上!

震耳欲聋的爆鸣!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圆环炸开!林烬脚下的黑砂地面瞬间龟裂下陷!血蟒庞大的头颅被打得猛地向后一仰!污血碎骨四溅!

但血蟒的力量远超想象!它发出无声的嘶嚎,巨大的骨尾如同钢鞭,撕裂寒风,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向林烬腰腹!

林烬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骨鞭临身!

一道身影如同燃烧的陨石,狠狠撞在骨鞭侧面!是石蛮!他竟在剧痛中强行苏醒!岩石皮肤上土黄色光芒再次亮起,带着一丝狂暴!精金臂甲覆盖的拳头与骨鞭硬撼!

砰!

石蛮庞大的身躯被抽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但骨鞭也被这蛮横一撞,轨迹偏移,擦着林烬身侧掠过,将地面抽出一道深沟!

血蟒受创,凶性大发!它放弃林烬,庞大身躯扭转,带着滔天腥风,扑向倒地的石蛮和护在他身前的苏璃!血盆巨口张开,足以吞下两人!

苏璃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指尖蓝光黯淡,已无力抵抗!

就在这生死一瞬!

裂谷边缘的阴影里,一道极致的寒意骤然爆发!那不是低温,而是冻结灵魂的杀意!

影牙!他不知何时已潜至血蟒身侧!手中那半截骨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并拢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凝结着一寸长、薄如蝉翼、通体晶莹剔透的冰晶之刃!冰刃内部,流淌着一缕冻结的暗红血丝——那是断掌血雾在他体内留下的诅咒,此刻竟被强行凝练成了武器!

“寂。”

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风吹过冰棱。

影牙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瞬间切入血蟒因扑击而暴露的颈下逆鳞处!冰晶之刃带着冻结万物的死寂,无声无息地刺入那由污血和白骨构成的鳞片缝隙!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冰晶之刃刺入的刹那,恐怖的寒气瞬间爆发!以刺入点为中心,污血冻结成暗红的冰晶,白骨覆盖上厚厚的白霜!寒气如同瘟疫,沿着血蟒庞大的身躯疯狂蔓延!

血蟒扑击的动作瞬间凝固!它那燃烧着怨毒火焰的空洞眼窝中,暗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庞大的身躯僵硬地悬在半空,如同被冰封的琥珀,随即轰然砸落在地,碎裂成无数冻结的血块和骨渣!

一击!瞬杀!

寒气弥漫。影牙的身影在碎裂的冰渣血块中缓缓浮现。他指尖的冰晶之刃悄然消散,脸色苍白如雪,身体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倒下。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也抽走了部分生命。

林烬看着影牙指尖消散的冰晶,又看向地上冻结的污血碎块。烬灭之瞳的视野中,那些冻结的污血深处,残留的污染源质并未消散,而是被一种极致的“死寂”意志强行封印、冻结。

苏璃搀扶着再次昏迷的石蛮,看着影牙的背影,眼中充满复杂的震撼。他选择用血蟒留下的诅咒作为武器,以自身为容器,承受了双倍的侵蚀。

寒风卷着冰屑和血腥味掠过裂谷。短暂的死寂后,林烬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投向裂谷对面。

在影牙冰封血蟒爆发的寒气冲击下,裂谷对面弥漫的灰白雾气被短暂驱散了一角。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冰缝。冰缝深处,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片幽蓝!

一片巨大、光滑、如同镜面般的幽蓝色冰壁!冰壁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庞大的、被冰封的阴影轮廓!轮廓边缘,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暗金光芒,如同永恒燃烧的烛火,在冰层深处静静闪烁!

那光芒的形态…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瞳!

永燃之瞳!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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