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碎块在掌心微温，暗金纹路如呼吸明灭。林烬五指收拢，将这几枚“种子”紧紧攥住。忏悔回廊的死寂被他们制造的狼藉打破，血腥与石屑味混合，刺激着神经。

　　“快走！”苏璃声音虚弱却急促。她扶着焦黑的石壁站起，脸色因源骨滋养稍缓，眼中忧色未褪。“动静太大…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石蛮也挣扎爬起，看向墙壁上那流淌暗红粘液的巨大窟窿，心有余悸。“这鬼墙…是活的？”

　　林烬没回答，右眼暗金微闪，微弱神性感知扫过幽深回廊。前方，混乱的精神低语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躁动不安。后方，浓重的血腥味正引来某种冰冷的、滑腻的窥探感。

　　“这边！”他当机立断，搀起苏璃，朝着感知中污染气息相对稀薄的方向疾行。石蛮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在狭窄回廊中显得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踏得沉重。

　　不知奔逃多久，前方出现微光。并非幽绿壁灯，而是正常的、略显惨白的天光。一扇厚重的、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的大门虚掩着，门外是向上的石阶。

　　三人冲出回廊，刺目的天光让林烬眯起眼。空气依旧浑浊，带着尘土和铁锈味，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压抑感减轻不少。他们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如同废弃矿坑般的露天广场边缘。广场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巨大的金属构件和不明生物的骸骨。远处，那座由惨白巨骨堆砌而成的狰狞学院主体建筑群，在暗紫色天幕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总算…出来了…”石蛮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苏璃也靠着一块锈蚀的金属板坐下，闭目调息，手中紧握那枚暗蓝雷兽源骨，汲取着温和的能量修复自身。

　　林烬警惕地环顾四周。广场上人影稀疏，大多行色匆匆，气息混杂，彼此戒备。没人多看他们这三个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新人一眼。在神弃学院，这似乎司空见惯。

　　【检测到学员身份标识波动…】

　　【身份同步中…林烬…编号：弃-柒叁玖…权限：临时…】

　　【学院基础地图加载…位置：外环…骸骨广场…】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同时一张简陋的、由线条和光点构成的立体地图浮现在林烬意识中。广场、通道、几处标红的危险区域…还有一座距离不远、形如倒扣巨碗的黑色建筑——“基础教学区”。

　　“去那里。”林烬指向教学区方向。他们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吃人的地方，更需要恢复。

　　教学区入口如同巨兽的咽喉，幽深昏暗。内部空间巨大，穹顶高悬，由巨大的肋骨交叉支撑。光线来自穹顶镶嵌的、散发着冷白光芒的某种晶石。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甜腥气息。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其中一扇门前，聚集着几十个气息各异的新学员。大多带着伤，神情疲惫麻木。门上悬挂着一块骨牌，刻着扭曲的文字：《污染抵抗学（初级）》。

　　“就是这。”林烬停下脚步。石蛮和苏璃也跟了上来。苏璃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些。

　　门无声滑开。一股更浓烈、更复杂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浓烈的草药味、刺鼻的化学溶剂味、淡淡的血腥味，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灵魂深处感到不安的甜腥——神性污染的气息！

　　教室内部像一个巨大的实验室。中央是下沉的圆形讲台，周围环绕着阶梯状的环形座位。座位由冰冷的黑石打造，布满细微划痕。墙壁上挂着各种生物的解剖图谱，其中许多形态扭曲诡异。角落里堆放着浸泡在浑浊液体中的器官标本，令人作呕。

　　讲台上，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浆洗得发白、沾着不明污渍的导师袍。头发干枯灰白，随意挽着。一张脸瘦削刻板，颧骨高耸，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白浑浊发黄，瞳孔却异常细小锐利，如同毒蛇，不带丝毫感情地扫视着鱼贯而入的学员。

　　“找位置坐下。三息之内。”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学员们噤若寒蝉，迅速在冰冷的石座上落座。林烬三人找了个靠后的角落。石蛮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两个座位。

　　“我是毒鸠。”女导师开口，没有任何开场白。“这门课，教你们怎么在烂泥里多活几天。”

　　她枯瘦的手指在讲台侧面一个按钮上一点。

　　嗡！

　　讲台中央升起一根半透明的晶柱。晶柱内部，封存着一块指甲盖大小、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结晶！结晶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裂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粘稠的污染气息！距离讲台近的学员瞬间脸色煞白，捂住口鼻，眼中露出痛苦和恐惧！

　　“神血残晶。”毒鸠的声音毫无波澜，“污染等级：灰雾（稳定态）。你们未来最常接触的‘垃圾’之一。感受它，记住它。这是你们活命的第一步。”

　　她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侵蚀感的冰冷气息，如同水波般从晶柱中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教室！

　　【警告：低强度神性污染场域生成！污染等级：灰雾（持续）！】

　　【初级污染抗性生效中…精神负荷：轻微…】

　　林烬眉头微皱。这股气息让他体内的烬灭源能微微躁动，如同被挑衅的猛兽，但并未带来实质威胁。右眼深处那抹暗金平静无波。血池的洗礼，让这种程度的污染如同清风拂面。

　　但其他学员就没这么轻松了。不少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渗出冷汗，眼神涣散，显然在抵抗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和身体不适感。

　　“废物！”毒鸠冷哼一声，浑浊的蛇瞳扫过几个状态最差的学员，“连最低级的灰雾都扛不住，趁早滚去当‘净化材料’！”

　　她枯瘦的手指在讲台上一点，一个复杂的、由惨白光线构成的符文瞬间投射到半空。

　　“基础符文：净心。”毒鸠声音冰冷，“看清线条，记住能量流向。它能帮你们在污染中多喘几口气。自己练，练不会，死。”

　　符文结构并不复杂，由七条主线和数十个转折节点构成，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清凉气息。但对于被污染侵袭、心神不宁的学员来说，看清并记住每一个细节都异常艰难。

　　苏璃清澈的眼中瞬间亮起专注的光芒。她盯着符文，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勾画，动作流畅而精准。符文结构仿佛早已烙印在她脑海中。

　　石蛮则一脸茫然，如同看天书，急得抓耳挠腮。

　　林烬目光扫过符文，结构清晰印入脑海。但他并未尝试勾画。体内的烬灭源能本能地排斥这种“温和”的抵御方式。毁灭，才是它的本能。他更关注那晶柱中的神血残晶。在烬灭之瞳的感知下，那暗红结晶内部，无数极其微弱的、如同尘埃般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流动…那是…神性的残留？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就在他分神之际，一股毫不掩饰的怨毒目光如同冰冷的毒针，从侧前方狠狠刺来！

　　林烬抬眼。隔着几排座位，赵无桀正死死盯着他！赵无桀脸色依旧带着雷击后的苍白，嘴唇紧抿，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他换了一身华贵的锦袍，但难掩虚弱。他身旁，坐着两个气息精悍、眼神冰冷的陌生学员，显然是新招揽的爪牙。

　　赵无桀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你死定了。”

　　林烬眼神毫无波动，甚至懒得回应。败犬的狂吠而已。他的注意力更多被赵无桀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个佝偻的老者，穿着比毒鸠更精致些的暗紫色导师袍，悄无声息地坐在角落阴影里。他脸上覆盖着一张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金属面具，面具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正饶有兴致地在林烬、苏璃和赵无桀之间来回扫视。尤其是当林烬看向神血残晶时，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是墨衡提过的“黯骨尊者”？林烬心头微凛。这老家伙给他的感觉，比毒鸠危险十倍！

　　“哼。”一声冷哼将林烬的思绪拉回。毒鸠浑浊的蛇瞳正冷冷盯着他。“后排那个黑衣服的小子！发什么呆？符文记住了？”

　　林烬沉默地点点头。

　　“记住了？”毒鸠嘴角扯起一丝刻薄的弧度，“那就上来，给大家演示一下。用出来，或者…滚出去。”

　　教室内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林烬身上。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的是麻木。赵无桀眼中更是闪过快意。

　　石蛮焦急地想站起，被苏璃轻轻按住。苏璃眼中充满担忧，指尖蓝光微闪，准备随时出手。

　　林烬面无表情地起身，走下台阶，来到中央晶柱旁。神血残晶散发的污染气息更浓，但对此刻的他而言，依旧如隔靴搔痒。

　　他抬起手。指尖并未凝聚源能勾画符文，而是直接悬停在晶柱上方，距离那暗红结晶仅一寸之遥！这个动作让毒鸠眉头一皱，角落里的黯骨尊者面具下的眼睛也微微眯起。

　　“你想干什么？”毒鸠声音转冷。

　　林烬没回答。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艰难地引导着一丝微弱的烬灭源能，沿着“净心”符文的能量路径逆向运转！不是抵御污染，而是…吞噬！

　　这个念头疯狂而大胆！源于血池中的本能！烬灭源能如同被唤醒的饕餮，瞬间躁动起来！暗金色的力量在他指尖凝聚，不再是温和的防御，而是散发出一种霸道的、掠夺性的毁灭气息！

　　嗡！

　　神血残晶似乎感应到威胁，内部暗红光芒猛地一闪！污染场域骤然加强！靠得近的学员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就在林烬指尖那缕带着毁灭气息的暗金光芒即将触及晶柱的刹那——

　　“小心！”苏璃的惊呼和一道恶风同时从侧面袭来！

　　是赵无桀！他不知何时竟绕到了侧面！脸上带着疯狂的狞笑，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淬毒匕首，并非刺向林烬，而是狠狠刺向林烬悬在晶柱上方的手臂肘关节！角度刁钻狠辣！他要废掉林烬的手臂，更要将林烬的手撞向那危险的神血残晶！

　　电光火石！距离太近！林烬心神沉浸在源能逆转中，闪避已来不及！

　　毒鸠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并未出手阻止。

　　黯骨尊者面具下的目光骤然亮起，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噗嗤！

　　匕首狠狠刺中林烬肘关节外侧！预想中的血肉撕裂声并未出现！反而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林烬体表，一层极其纤薄、流转着暗金熔岩纹路的半透明骨甲瞬间浮现！覆盖肘部！匕首刺中骨甲，擦出一溜刺目的火花！巨大的冲击力让林烬手臂猛地一偏！

　　啪！

　　林烬悬停在晶柱上方的手掌，被这股外力狠狠带偏，不偏不倚，一掌拍在了封存神血残晶的半透明晶柱壁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轰——！！！

　　晶柱内那块暗红色的神血残晶，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恐怖的、远超之前的污染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破晶柱的束缚！一股粘稠冰冷的暗红血雾喷薄而出，瞬间将林烬和近在咫尺的赵无桀吞没！

　　“啊——！”赵无桀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血雾沾染皮肤，瞬间腐蚀出大片焦黑的溃烂！更可怕的是那股直冲灵魂的怨毒冲击！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神智陷入混乱！

　　林烬首当其冲！暗红血雾将他完全包裹！恐怖的赤痕级污染疯狂侵蚀！初级抗性如同纸糊！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无数暗红斑点瞬间浮现、蔓延！识海更是被狂暴的怨毒意念狠狠冲击！

　　【警告！超高强度神性污染冲击！污染等级：赤痕（爆发态）！】

　　【初级抗性失效！精神屏障过载！躯体崩解风险：90%…急速上升！】

　　生死一瞬！体内烬灭源能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轰然爆发！暗金色的光芒透体而出，在林烬体表疯狂流转、凝聚！一层更加凝实、覆盖面积更大的暗金骨甲瞬间成型！骨甲表面熔岩纹路高速流转，如同无数细小的磨盘，疯狂地碾磨、吞噬着涌来的暗红血雾！

　　嗤嗤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侵蚀与吞噬声在林烬体表响起！暗红与暗金激烈交锋！骨甲剧烈震颤，裂纹飞速蔓延又飞速修复！林烬如同置身于熔炉与冰窖的夹缝，承受着极致的痛苦！右眼深处，那抹暗金光芒燃烧到极致！

　　“压制它！废物！”毒鸠厉喝一声，枯瘦的手指闪电般在讲台点下数个符文！数道惨白的光索射出，缠绕向失控的晶柱和喷涌的血雾！

　　但一道更快的身影动了！

　　角落里的黯骨尊者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喷涌的血雾边缘！他并未出手压制污染，反而伸出那只覆盖着黑色金属手套的枯手，五指张开，对着血雾中苦苦支撑、骨甲明灭不定的林烬，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阴冷粘稠的力量瞬间穿透混乱的污染能量场，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林烬的身体！这力量并非攻击，而是…探查！带着一种贪婪的、如同发现稀世矿脉般的狂喜！

　　“纯净的…毁灭本源？还有…古神的诅咒烙印？哈哈…天助我也！”黯骨尊者面具下发出嘶哑难辨的狂笑！

　　林烬心神巨震！这股阴冷的力量如同冰冷的解剖刀，试图深入他的血脉本源！烬灭源能疯狂抵抗，骨甲爆发出更刺目的光芒！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喷涌的暗红血雾中，那枚失控的神血残晶核心，似乎感应到黯骨尊者那阴冷的力量和林烬体内霸道烬灭源能的双重刺激，猛地爆发出最后、最刺目的血光！

　　轰隆！！！

　　晶柱彻底炸裂！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高浓度污染血雾，如同血色风暴般席卷整个教室！惨叫声、惊呼声、桌椅碎裂声响成一片！

　　混乱的血色风暴中心，林烬体表的暗金骨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他喷出一口带着暗金光泽的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炸飞出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黯骨尊者那在血色风暴中依旧稳如磐石的身影，以及面具孔洞下，那双燃烧着贪婪与狂喜的幽绿眼眸。

　　还有毒鸠那浑浊蛇瞳中，一闪而逝的、冰冷的…怜悯？

　　“意外之喜啊…”黯骨尊者嘶哑的笑声，穿透混乱的风暴，如同毒蛇吐信，烙印在林烬最后的意识里。

第八章 污染抵抗学

第八章污染抵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