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钟粹，暗流汹涌

搬进钟粹宫的那一日，阳光正好。凝黛穿着新制的石青色贵人朝服，头上插着皇上赏赐的赤金点翠簪，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踏入偏殿。殿内陈设虽不算奢华，却也雅致整洁，窗前摆着一盆含苞待放的腊梅，透着几分生机。

“主子，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份例，奴婢都清点过了。”春桃捧着账册进来，脸上满是喜色。她如今已是凝黛身边的大宫女，跟着主子一同升了位分。

凝黛接过账册翻看，目光在“锦缎十匹”“银钗两对”处停了停，淡淡道：“把那对银钗收起来吧，寻常日子戴素银簪子就好。”刚封位分就铺张，只会招人眼红。

正说着，就见小太监匆匆进来禀报：“主子，娴贵妃娘娘派人送赏赐来了。”

凝黛连忙起身迎接，只见娴贵妃身边的素云捧着个紫檀木匣子进来，笑着说：“贵妃娘娘说魏贵人刚搬新家，这些东西或许用得上。”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是一叠上好的苏绣帕子，还有一对羊脂玉镯，都是极为贵重的物件。

“替我谢贵妃娘娘厚爱。”凝黛让春桃取了个赤金镶玉的如意摆件回赠，又塞给素云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辛苦姐姐跑一趟，这点心意还请收下。”

素云笑着推辞两句便收下了，临走前压低声音道：“贵人可要当心些，翊坤宫那边已经放出话来，说您是踩着别人上位的呢。”

凝黛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姐姐提醒。”送走素云后，她望着窗外的宫墙，眼神渐渐凝重。这深宫的风，果然说来就来。

不出几日，麻烦便找上门了。这日凝黛按规矩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刚走到长信门就被高贵妃的人拦住了。

“魏贵人这是去哪儿啊？”高贵妃身边的掌事太监李德全皮笑肉不笑地拦路，“贵妃娘娘说了，您刚封位分，宫里的规矩还没学全，让奴才来好好教教您。”

凝黛皱眉道：“公公说笑了，本宫正要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学规矩也该挑时候。”

“皇后娘娘那里不急。”李德全阴阳怪气道，“贵妃娘娘说了，您从前是永寿宫的宫女，如今一步登天成了贵人，总得给各宫主子磕个头认认门，不然旁人还以为您忘了本呢。”

这话明着是让她认门，实则是想折辱她。凝黛攥紧了袖中的手帕，正想反驳，就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竟是娴贵妃带着宫女过来了。

“这是怎么了？堵在宫门口像什么样子。”娴贵妃语气冷淡地扫过李德全，“李德全，你不在翊坤宫伺候贵妃，跑到这儿来耀武扬威？”

李德全见是娴贵妃，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连忙行礼：“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奴才是奉我家主子之命来请魏贵人去翊坤宫坐坐。”

“魏贵人正要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哪有功夫去你那儿？”娴贵妃走到凝黛身边，淡淡道，“走吧，我与你一同去坤宁宫。”

李德全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气得脸色发青却不敢发作。凝黛低声道：“多谢贵妃娘娘解围。”

娴贵妃叹了口气：“你如今位分浅，难免被人欺负。记住，在这宫里光靠忍是没用的，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实在不行还有皇后和皇上呢。”

到了坤宁宫，富察皇后见她们一同进来，笑着打趣：“看来你们情谊倒是好。”她早已听说凝黛是娴贵妃宫里出来的，对两人多了几分亲近。

请安时，高贵妃也在，见凝黛跟着娴贵妃进来，阴阳怪气地说：“哟，魏贵人这排场可真大，还劳烦贵妃娘娘亲自护送。”

凝黛福身行礼：“臣妾不敢，是路上偶遇贵妃娘娘，一同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打圆场道：“都是姐妹，不必拘束。凝黛刚封贵人，往后要多向各位姐姐学学规矩才是。”

这场请安宴表面和气，暗地里却波涛汹涌。高贵妃句句带刺，娴贵妃不动声色地维护，其他嫔妃则冷眼旁观，凝黛则始终低眉顺眼，不多说一句话，却将每个人的神色都记在了心里。

回到钟粹宫时，已是傍晚。春桃气鼓鼓地说：“那高贵妃也太过分了，明里暗里地挤兑主子！”

凝黛却平静地坐下喝茶：“她是贵妃，位分比我高，说几句又何妨？”她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这夜，乾隆翻了凝黛的绿头牌。当太监来传旨时，凝黛的心忍不住怦怦直跳。她换上粉色的寝衣，坐在镜前让春桃梳头，镜中的少女眉眼清秀，带着几分紧张，却也藏着一丝期待。

养心殿的暖阁里暖意融融，乾隆正坐在灯下批阅奏折。见凝黛进来，他放下朱笔笑道：“过来。”

凝黛走上前，乖巧地站在他身边。乾隆握住她的手，见她指尖微凉，不由笑道：“怎么这么紧张？”

“臣妾……臣妾是第一次伺候皇上。”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乾隆被她害羞的模样逗笑了，拉着她坐在榻上：“朕知道你在宫里受了委屈，今日贵妃刁难你了吧？”

凝黛心中一惊，连忙摇头：“没有，贵妃娘娘只是教臣妾规矩。”她不想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

乾隆却看穿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懂事了。往后在宫里，不必事事忍让，朕给你撑腰。”他抬手抚摸她的头发，“你既入了朕的后宫，朕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凝黛望着皇上温和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谢皇上。”

那一晚，乾隆留在了钟粹宫。他没有过多的温存，只是和她聊了些家常，问起她在永寿宫当差的日子，听她说起绣活和点心，眼中带着笑意。凝黛知道，皇上或许不是最爱她的，但这份恩宠，已是她在深宫立足的根基。

第二日清晨，乾隆离去后，凝黛看着铜镜中自己微肿的唇瓣，眼神渐渐坚定。她不会辜负这份恩宠，更不会让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得逞。属于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