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与三皇子为亲兄妹,殷贵妃又为太后表侄女,因此,殷贵妃与尚德帝算近亲结婚。
可周薇玉和周鉴恒虽为兄妹,日子过得却完全不同。
周鉴恒从小娇身冠养,虽纨绔可脑子还是有的,他不傻,也不想当皇帝,更不想一辈子都被束缚在这四面环闲的宫中,他想逃离这里,这也是周星瑞留他一命的原因,更是白阮绥待在他身边的原因——
监视他,看管他,如果周鉴恒有夺位的一点心思,必死。
但周星瑞也没心慈手软到真会放他离开,能不能离开全看他本事。
而周薇玉年幼时,殷贵妃严格要求她,琴棋书画要精通,如若在上课有一点差池,不仅会被夫子用戒尺打,事后殷贵妃还会骂她,过份时会将她关进封闭的黑屋里,让她挨饿或害怕而长记性。
——换句话说,殷贵妃将所有的气撒在她身上。
周薇玉不知道为什么母妃要这么对她,她以为是自己不乖导致的,所以努力当个乖孩子,想让母妃注意她爱她不再打她。
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母妃都不会去爱她,周薇玉只远远望见殷贵妃温柔的摸着周鉴恒的头,温度的对他笑,温柔的夸他,温柔的……
这些于她来说压根不真实,母妃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
周薇玉蜷缩着身体,抱着腿,额头抵着膝盖,瑟瑟发抖往角落挤,她又一次因为弹错曲子而被关进黑屋里。
阴冷,湿暗,恐惧,全部都被放大,周薇玉轻声抽泣,她不敢大哭,因为她上次哭了后,被殷贵妃骂着又关了两日。
她在内心安慰自己,说只要她再听话一点,母妃就一定会高兴了,就一定会把她放出去……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黑暗中一点声音都会被周薇玉在脑中放大,她全身发抖,背靠墙,以此来获得安全感。
——那年她七岁!
黑暗中忽的传来一声声响,周薇玉抬头看去,却见原来紧闭的房门被打开,光投射进来,周薇玉激动的站起来,上前。
周薇玉心都要跳出来了,呼吸也让人感觉到她的开心,只见殷贵妃一袭精装站在门外,她兴奋扑上去:“母妃!”
殷贵妃将她的手拍开,嫌弃道:“别碰我,你不嫌脏我嫌呢。”
周薇玉愣住,手悬在半空,她身上确定有些脏,可是可是……
她低下头,泪水无声划过脸颊,紧咬下唇,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知道了母妃。”
殷贵妃瞪她一眼,离去。
原殷贵妃是要带她去参加宴会,至于是什么宴会,周薇玉早已不记得,被兴奋盖过头脑,她穿上了母妃亲自为她定制的衣裳!周薇玉一时便忘了曾经的痛苦,忘了殷贵妃是怎么对她的。
大抵是高兴过头,在给尚德帝献曲时起身时,厚重的裙摆打翻酒水,虽然尚德帝未说什么,但……
“啪”一声脆响在静室中环绕。
周薇玉跪在地,脸被打偏,散发盖住滚烫的脸,睫毛一瞬被打湿,她咬紧不发声,微抬头,对上那双带着怨恨、嫌弃、蔑视、冷漠、淡然……却好看的眼,像把利刃刺透她的心脏。
周薇玉低下头,发颤,鼻音低沉,求绕:“母妃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能不能放过薇玉,母妃,求求你,薇玉知道错了……”
她声音不住颤瑟,殷贵妃丝毫不心软。
周薇玉被按在板上,大板一下一下拍开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她感觉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痛,她像跌入无底洞,被无数双黑乎拉入深渊,冰冷,黑暗,阴湿,恐惧,绝望……
她像被捂嘴鼻,呼吸不了,明明还在空气中,可她就是呼吸不了,有什么堵住了。她心口被压块大石,拿不出,落不下,压得痛极了。
心理和身体上的痛不断交加,磨灭、揉捏着她的精神,她听不见,耳膜也像是被堵住,只剩痛,痛,太痛了!
一根连接她与殷贵妃的线被硬生生扯断,仿佛也连带着她的心脏被扯出。
从这时起,她的心理和感情在变得扭曲。
殷贵妃不许太医给她上药,让她在冰冷的院中自生自灭,年仅七岁的小女孩被足足打了十大板,在这样的寒冬腊月又怎能撑过去呢。
小西梨花带雨,泪流满面,抱紧怀中瘦小的身子,她不明白也想不通,为什么能有这么狠心的母亲?她怎么下的去手?!!
周薇玉目光呆滞,眼眶中流下的泪刺痛着她的脸颊,仿佛浑身插满刺,鲜血也似流尽,身子冰冷。
好在,吉人自有天相,程妃听闻后专程带着太医来给她上药,还安慰她,眼中尽是柔情,笑的虽生硬,可周薇玉却感觉很温暖——她眼中重新放出光。
……
周薇玉曾在远处观望过程妃与周星瑞的日常,是她一辈子也触碰不到的场景。
她不求什么,只求程妃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程妃葬礼那几日,她都被殷贵妃关在黑屋里,现今的她也习惯了,本以为再出去以后还能看见程妃笑着对她说“薇玉来啦”,可什么都没有了。
——晴天霹雳,这道惊雷过猛,周薇玉像丧了五感,她病了,一病不起。
周薇玉消沉好一段时间,小西不知从拿得来的消息,知道了程妃是被尚德帝逼死的——
周薇玉又疯了,日日夜夜想着弑父,杀了那对狗贼。
也大抵是看中她那迫力和智慧,离定王选了她做棋,这也正合周薇玉所意,她只要他们死,自己生不生她不在乎。
——又或者是周薇玉选了他做主。
小西的死是计划的一环,可事后周薇玉她后悔了,她一个人抱着那冰冷的尸体,哭的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只有小西一人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尽职尽责,给了周薇玉一种名为亲情的姐姐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