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御历364年——

夜沉，长安风细如刃。清茶阁脊，黑衣客孤悬檐角，乌袍连兜帽吞尽月色，黑纱覆面，只露一双眼睛。

风掠过，衣袂翻飞如墨焰；剑隐腰侧。黑衣人自茶清阁飞身而下，脚尖掠瓦无声。借风一旋，越街穿巷，如鸦渡夜。至皇城脚下，贴壁蛇行，指扣砖缝，瞬息三丈。翻入御园，影过太液池，水未起纹。最后伏于金銮屋脊，月色照玄衣，与瓦兽同寂。

黑衣人推门无声，靴底点水般滑过回廊。灯影斜照，匕首在他指间转出一弧冷月。帐内五皇子侯榆泽躺在床上睡着，呼吸轻若游丝。刃尖距喉三寸时，五皇子睁开双眼，眸中寒星一闪，身体贴着枕畔微侧，让那道银光只划破一缕鬓发。黑衣人收势不及，锋刃没入锦褥，轻响如折枝。两人相距一臂，皇子赤足踏地，目光沉静。

“你是谁派来的？”（五皇子）

“我是谁派来的不重要。”（黑衣人）

“来人啊！有刺客！！！”（五皇子）

黑衣人指节一紧，“呛啷”龙吟，长剑脱鞘而出，寒光如匹练直扑五皇子咽喉。侯榆泽反手欲擒对方腕脉，指尖刚触及黑衣人的衣袖，便觉一股阴柔内劲透骨而入。黑衣人顺势旋肘，肩背一震，五皇子胸口如遭重锤，身形倒掠，背脊撞上床柱，纱帐“哗啦”一声垂落。黑衣人欺身而上，左掌按在他锁骨，剑刃贴颈，一线冰凉沁入肌肤。月光透窗，照得剑脊血槽幽暗，五皇子喉结微动，皮肤已现细珠，却抬眸与黑衣人对视，声音压得极低：

“阁下究竟奉谁之命？”

黑衣人黑纱下的呼吸轻不可闻，剑锋纹丝不动……

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第二名黑衣人掠入，嗓音压得极低

“玄龙卫来了！”（第二个黑衣人）

尾音未落，赵余带着玄龙卫跑了进来。

“五殿下，臣，来迟！”（赵余）

侯榆泽立于帐前，只抬了抬手。

“杀！”（五皇子）

十二支长戟瞬时成阵，寒芒交错。最先的刺客低身前冲，剑走一线，青光连闪，血珠迸溅，四名玄龙卫喉间裂口，倒地。紧随其后的第二名黑衣人翻身贴背，袖刃旋出，银弧掠过，又三人胸甲破碎。就在剑锋将再饮血之际，报信的黑衣人忽从暗处探臂，五指如钩扣住同伴肩甲，猛地往后一拽，低哑一句。

“对不住了，我想活！”（第二个黑衣人）

语毕，他借那反拽之力，整个人倒掠而起，足尖点地，撞破窗棂，夜风裹尘，转瞬没入宫墙黑影。殿中骤静，只余烛焰摇晃。被抛后的黑衣人背脊重重砸墙，单膝跪地，剑仍握在掌中。他起身，环顾一周，只有半围着自己的玄龙卫和五皇子……

五皇子走上前，看着黑衣人。

“再问你一次，谁派你来的？你可知刺杀当朝皇子的罪行？”（五皇子）

“你只是一个皇子而已。”（黑衣人）

“来人，给他绑起来，这件事，别弄到陛下那边去。”（五皇子）

“是！”（赵余）

赵余甩出软索，三绕两匝，把黑衣人捆住，白布堵嘴。侯榆泽抬手一摆，赵余收戟，轻轻阖门。灯火微颤，殿里只剩呼吸与影子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