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入局

章四 三方入局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踩过水迹，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同于安保队员作战靴厚重的踏步声。

许穗闻声侧身挡在实验室门口，手背在身后，已经悄悄把刚刚缴获的微型窃听器攥紧。他脸上那点方才打斗残留的戾气没有散去，目光沉沉盯住走廊拐角。

三名安保队员先冲了进来，举着战术手电快速扫过室内，确认没有即时威胁之后，自动向两侧分列。

一名穿深灰制式外套的男人缓步走出来。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肩线端正，袖口别着一枚极小的生物安全调查局徽章，眉眼冷静锐利，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他视线先落在地上昏迷的伪装保洁员身上，随即移到许穗脸上。

“许穗，代号岩莽。”男人开口，声调平稳，“滇南生物资源专项调查组，陆砚。接到预警信号赶过来。”

许穗眉梢微挑，没有放下戒备。

“预警？”

“一小时前，总局监测到一批定向加密数据包，目标直指本研究所内网，只是信号被一层掩护数据盖住，解析出来的时候，袭击已经开始了。”陆砚说着，目光越过许穗，落到站在实验室内侧的鲜谙身上。

他认得她。

华优9号项目核心研发人，哀牢山野生稻种质资源的主要负责人。境外势力盯这条线，已经超过一年。

“鲜研究员。”陆砚主动出声，语气公事公办，“刚刚你销毁纸质实验记录的监控，我们看见了，处置很果断。但你手里存有加密备份U盘这件事，对方大概率也已经预判到了。”

鲜谙指尖下意识抚过白大褂内侧口袋，冰凉的硬质外壳隔着布料贴着皮肤。

“你们监控实验室？”

“只监测异常火情与暴力闯入，不调取科研内部画面。”陆砚立刻解释，没有回避，“这次行动不是普通商业窃取，是A国情报部门主导的种质掠夺。那一封‘国际育种协会’的邀约邮件，只是整套陷阱的第一环。”

许穗上前半步，刚好卡在两人中间，没有敌意，却划出一道微妙的界限。

“刚刚我已经确认，邮件水印是仿制标记。对方故意留下锯齿瑕疵，不是疏忽。”

陆砚抬眼看向屏幕上放大的麦穗水印，点头：“诱饵分层设计。第一层，用研讨会邀约引诱你回复，一旦回信，就能锁定你的个人终端位置；第二层，水印破绽，用来筛选看得懂情报标记的人——谁识别出破绽，谁就是他们重点盯上的目标。”

鲜谙心头一凛。

也就是说，假如她刚刚一眼没有看出水印异样，回复邮件，位置瞬间暴露；可若是她识别出伪造痕迹，又证明她具备情报辨识能力，价值更高，一样会引来针对。

进退皆是圈套。

“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电脑里的浅层实验数据。”鲜谙推了推眼镜，思绪飞快梳理，语气冷静，“是华优9号亲本株的原始基因序列，还有哀牢山那一份野生抗病稻活体样本的培育方案。普通加密U盘里，我只放了处理过的衍生数据。”

陆砚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果然，顶尖科研人员的危机意识，远超一般人想象。

“境外这边出手的外勤小队我们已经在沿路布卡追捕，但这次本地有人接应。”陆砚取出平板，调出一份简略档案，屏幕转向二人，“中转联络人，代号石鸮。境内外种质交易的老牌掮客，身份一直隐藏，极少露面，专门给境外情报机构牵线，倒卖国内珍稀种质情报。今天这场突袭，极有可能是石鸮牵线安排。”

石鸮。

这个名字，鲜谙并不陌生。

前两年在边境试验站做野外采样，一份匿名流出的风险简报上，就出现过这个代号，只是当时线索太少，没有追查下去。

许穗的神色彻底敛去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底只剩军人式的审慎。

“袭击失败，石鸮一定会立刻调整方案。接下来不会再派这种明目张胆潜入的外勤。”

“没错。”陆砚指尖点了点平板，“明抢行不通，接下来会转向渗透、策反、内部窃取。研究所内部，已经有被收买的眼线。”

这句话落下，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依旧冲刷整栋科研楼，远处试验田方向，红外警戒探头一圈圈转动，监视整片稻田。

自己朝夕相处的团队里，藏着内鬼。鲜谙心口一沉。

陆砚收起平板，看向面前一科研一安保两个人，直接摊开局面：

“上级临时下达联合方案。

许穗，你原有安保岗位不变，额外负责鲜谙以及核心样本的近身防护；但你只拥有现场处置权，情报追踪需要和调查组对接。

鲜谙，你的科研工作照常推进，同时，你是唯一能够从技术层面分辨对方伪造基因资料陷阱的人，需要配合我们，识别石鸮有可能送出的假情报。”

他顿了顿，看向许穗。

“你那句‘从今天起，你归我护’，我记下了。但是记住，保护不等于隔绝，更不能独断行动。调查组全程同步跟进这条线索。我们三方，是协作关系。”

许穗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鲜谙。

少女一身沾了少许灰烬的白大褂，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点惊魂未定后的软弱。

鲜谙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清晰：

“我接受配合。但许穗，陆调查员，我只提一点。我的研究、我的样本，我有判断权。我不会只待在保护圈里面等着被营救。”

是的，她可以接受护卫，但拒绝成为被看管起来的展品。

许穗忽然勾了下唇角，又恢复几分漫不经心，只是眼神认真：

“行。护着你，但不拦着你出手。”

陆砚看着眼前二人，短暂沉默，沉声下达指令：

“现在，优先两件事。

第一，立刻转移哀牢山野生稻活体样本，原培育点已经不安全；

第二，我们要设一个反向诱饵。对方既然想用邮件钓鲜谙，我们不妨顺着这个鱼饵，反过来钓石鸮。”

就在这时，一名调查组队员匆匆跑到门口，低声向陆砚汇报：

“陆队，沿路拦截失败，那一辆黑色目标车辆，在城郊岔路口弃车消失。我们在车上找到了一件东西。”

队员递上来一个密封证物袋。

袋子里，静静躺着一粒干瘪、外壳带着特殊纹路的稻种。

不是研究所内培育的任何一个品种。

鲜谙看见那粒种子，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境外改造过的入侵型基因稻种。

许穗盯着证物袋里的种子，语气冷下来：

“对方不只要偷种子。他们还打算放。”

雨夜里，一场围绕一粒种子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