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暗,屏幕像一枚被海水抛光的贝壳,闪着冷白光。
回森的广场永远像凌晨三点的便利店灯:24小时亮着,却永远没什么人。
我点开“漂流瓶”,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三秒,输入——【瓶子】
有人想谈一场不奔现的恋爱吗?
我超黏人,但绝不先走。发送。
瓶子旋转、落水、消失。
我觉得自己像把心脏装进易拉罐,“啪”一声拉开,气泡全部涌出,甜的发腻
【叮——】
第一个回复弹进来。
只有三个字:
不想谈。——Z我愣了半秒,笑出声。
太干脆了,像有人把门关得“砰”一声,却忘了上锁。
我戳进Z的主页。
头像是一只瘦橘猫,耳朵缺了角,眼神睥睨。
签名一行小字:
别靠近,会消失。好烂俗的警告,好张扬的脆弱。
我把指尖抵在屏幕上,像抵在一只猫的鼻尖。
“真的吗?那我偏要靠近。
我给他发私信。
【我】
我不会抛弃你,我们谈很久很久。发完我就后悔了。
这句话太大了,像小学生在黑板写下“永远”。
可是——
我按下发送。
Z正在输入……
输入持续了三分钟,我盯着那三个点,像盯一场流星雨。
最后,只跳出一个词:
随你。
随你。
多轻巧的两个字,像把钥匙抛过来:门给你,走不走随你。
我捧着手机,突然心跳得很快。
原来“拒绝”也可以是一种邀请。
我点开他的动态栏,只有一条,时间停留在去年冬天。
照片是一杯结冰的美式,拉花裂成闪电。
配文:
今天也活得像冰块,一碰就碎。我点开评论框,打了又删,最后留一句:
冰化了就是春天,再等等。
4月2日正式开始。
广场上的霓虹字牌闪了一下,像某种暗号。
Z回我动态:
春天太远,先睡吧。
我睡不着。
我把聊天背景换成凌晨三点的海,给他改备注:Z——像未知数。
他发了一个表情:🌙
我回:☀️
他说:矛盾。
我说:互补。
我问他:
为什么不想谈?
Z:怕麻烦。
我:怕什么麻烦?
Z:怕我没了,你还找我。
我呼吸停了一秒。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
我敲字:
那我就当你每天都在,只是隐身。
12
0:15
Z没再回。
我却像被什么推着,一条一条发过去:
我叫李涵,15,学生,社恐晚期。
喜欢酸奶味、下雨天、橘猫。
讨厌红色感叹号。
你叫我小涵涵就行。
我发完最后一句:
你呢?
聊天框静得像深海。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灯关掉。
天花板有汽车尾灯扫过的红影,一闪而逝。
屏幕突然亮了。
Z:
何艺轩,16,休学,喜欢画画。
夜跑、沉默。
讨厌被等待。
我一下坐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我盯着那行字,像拆开一只匿名礼物。
原来他也怕冷场,只是冷场的方式是沉默。
我: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Z:
漂流瓶捡到的人。
我:
期限?
Z:
到你先走。
我:
我说了我绝不先走。
Z:
那就到我消失。
我咬了咬下唇,打字:
消失前,打个招呼。
Z:
好。
我:
盖章。
我发了一个自制表情包:两只手指比出猫耳朵。
Z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
于是,在4月2日的第35分钟,我们完成了一个没有拥抱、没有眼神、没有声音的——
盖章。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猛烈,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我突然意识到:
我也许真的捡到了一只随时会碎的玻璃杯。
而我,决定天天往里面倒热水。
Z:
不奔现?
我:
不。
Z:
不发照片?
我:
可以发背影。
Z:
不发语音?
我:
……可以破例。
Z:
那先睡吧。
我:
晚安。
Z:
晚安。
我关灯。
房间彻底暗下来。
手机在枕边呼吸,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我伸手摸了摸屏幕,温度刚好,像刚喝完的冰美式杯壁。
我小声说了一句:
“何艺轩,明天见。”
黑暗中,屏幕亮起一秒,又暗下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但我愿意把它当成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