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清晨七点半，周昕萌站在公寓镜子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锁骨处那片若隐若现的淡红印记。昨晚的记忆像被揉皱的宣纸，展开时带着酒气与体温的褶皱——杨博涛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后，西装纽扣硌着她的掌心，还有他抵着她额头说的那句“别躲了，周昕萌，我等很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真丝衬衫的领口系得更紧些，直到那抹红彻底藏进布料深处。手机屏幕亮起，是杨博涛的专属铃声，她指尖微颤地划开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他一贯沉稳的嗓音，只是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楼下等你，一起走。”

黑色宾利停在巷口的梧桐树下，周昕萌拉开车门时，杨博涛正低头看着平板，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昨晚那个眼底泛着红、会把下巴搁在她肩窝的男人仿佛是场幻觉。她刚坐稳，他忽然抬眼，目光在她领口停顿半秒，喉结轻滚了下：“安全带。”

车驶入CBD商圈时，周昕萌翻开日程本，试图用工作压下心头的乱撞：“杨总，上午九点和研发部过新产品方案，十一点约了鼎盛集团的王总……”

“嗯。”他应着，视线却从后视镜里追着她，“昨晚……”

“杨总！”她猛地抬头，脸颊发烫，“快到车库了，我先下去准备会议室。”话音未落，车刚停稳，她几乎是逃着推开车门，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

电梯里恰好遇上行政部的李姐，对方笑着打趣：“昕萌今天怎么脸红扑扑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周昕萌攥紧手里的文件夹，指尖泛白：“可能有点热。”话音刚落，电梯门再次打开，杨博涛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垂，淡淡地对李姐点头示意，手臂却在身侧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肘。

整个上午的会议，周昕萌都坐得笔直。她是杨博涛的秘书，本该坐在他身侧的辅助位，今天却刻意选了离他最远的角落。可即便隔着三张椅子，她还是能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在她念数据时，在她给众人分发文件时，甚至在她低头记笔记时，那道视线像温水，漫过她的后颈，烫得她笔尖都抖了抖。

中场休息时，她抱着水杯想去茶水间冷静，刚走到走廊拐角，手腕忽然被人攥住。杨博涛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淡淡的雪松味，他把她抵在玻璃幕墙边，声音压得很低：“躲什么？”

“杨总，这是公司。”她挣了挣，却被他握得更紧，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

“公司怎么了？”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鬓角，“昨晚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周昕萌的脸“腾”地红透了，正想反驳，远处传来同事的说话声，她慌忙推开他，快步往茶水间走，耳后还残留着他低低的笑声。

下午整理文件时，周昕萌发现杨博涛的私人抽屉没关严，里面露出半截粉色包装——是她上周随口说好吃的草莓味硬糖。她犹豫着要不要关上，指尖刚碰到抽屉边缘，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喜欢就拿着。”杨博涛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刚签好的合同，“上次见你办公桌上有糖纸。”

她窘迫地抽了颗糖攥在手心，糖纸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走过来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忽然低声问：“晚上一起吃饭？”

“不、不用了吧，我还有事。”她低头假装整理文件，却没发现他签字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页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

下班时，周昕萌刚走出电梯，就被前台叫住：“周秘书，杨总说这份文件急着用，让您送上去一趟。”她心里咯噔一下，拿着文件回到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杨博涛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柔和许多。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着她：“文件放桌上吧。”她放下文件要走，却被他叫住，“其实没什么急事。”

周昕萌愣住，他走过来，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条细细的银项链，吊坠是片小小的银杏叶。“昨天看到的，觉得适合你。”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脖颈，轻轻扣上搭扣，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别总躲着我，周昕萌，我们……”

“杨总！”她转身想退开，却撞进他怀里，他顺势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在公司，我是杨总。但私下里，我只想做杨博涛。”

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映在玻璃上，像撒了一把碎钻。周昕萌能听见他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快。她忽然想起昨晚他醉酒时，攥着她的手说“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原来有些克制了太久的情绪，一旦破土，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慢慢抬手，环住他的后背，声音细若蚊蚋：“那……晚上吃什么？”

杨博涛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衬衫传到她心口。他松开她，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你说了算。”

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记录下这短暂却绵长的对视。办公室的灯光暖黄，将两个身影拉得很长，那些在白日里遮遮掩掩的试探与心动，终于在夜色里，露出了甜甜蜜蜜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