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加快脚步，迅速跑出看守所。舟兴边跑边用对讲机通知切断电源后就已经出发的第二队变更集合地点，到管理中心会合。

很快，工程师眉雨带着婷婷、虎鲨和庇护所的其他人工智能仿真人，驾着事先准备的高速汽车，沿着瘫痪的街道疾驰而来。

全员集合完毕，一个巨大的疑问却在多多的脑海中转来转去：他们之前去管理中心时，里面到处都是人类工作人员，这些人可不像人工智能一样会死机，那为什么迪爷爷偏向虎山行?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大家放心，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而且，等下还有一个能帮助大家的人。”跟小伙伴们脸上的忐忑不安形成强烈的对比，迪爷爷脸上毫无惧色，大步流星地径直走进管理中心的大门，似乎完全不打算躲闪。

怎么回事?多多更加困惑了，难道所有工作人员都和眉雨一样愿意站在迪爷爷这一边吗?

当大家踏入管理中心之后，婷婷也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问其他三个小伙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的工作人员不太对劲啊?”

多多仔细一看，其中竟有好几个眼熟的人，比如接待小鹿第一个家庭那对父子的三个工作人员。此刻他们都像离开量子计算机的指令后丧失了行动力的人工智能一样，一个个像游魂一般在原地兜圈，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信号被切断，无指令，待命，信号被切断，

无指令，待命……”

小伙伴们惊讶极了。婷婷猛地想起来，刚从垃圾场过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停电后出问题的仿真人数量似乎过多了。但是当时因为集中精力赶路，汽车速度也很快，她没来得及过多思考。现在想想，街上那些停止的汽车里面载着的，更多的应该是人类，但她却几乎没有看到有人从车上下来。

迪路看了眼舟兴，想起垃圾场那些没有指示灯的仿真人：“难道，这些工作人员也……都不是人类吗?”

“是的。”可能因为时间缘故，迪爷爷并没有多作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他带着大家快速地乘电梯来到了管理中心的顶层。再往上，就是那个巨大的球体量子计算机了。

一出电梯，大家就看到，如同碑林一般，这一层伫立着好些人工智能仿真人。曾经，迪路把他们都当成了真正的人类。

小伙伴们心头堆积的疑云更浓了，如果说有些特殊职能的陪伴型人工智能是为了减少与人的距离感，而被故意设计成酷似真人的外观，那么这里大量的工作人员假扮成人类又是为了什么呢?

迪路忍不住了。这么看来，这座城市里面几乎装满了人工智能仿真人，究竟还有几个是真正的人类呢?他已经彻底混乱了。顾不上紧迫的时间，他想将心中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立刻问个清楚明白：“爷爷，我妈妈……”

然而这时候，一个熟悉身影的出现，让他震惊得把问题咽了回去。

迪路望着过道，脸上渐渐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接着，他不确定地，用微微颤抖的嗓音喊道：“爸……爸?”

原来，在那些呆若木鸡的人工智能仿真人中，有一个人正朝他们走来。这个人，竟然是迪路的爸爸！熟悉的陌生人圆圆圈码

谁也没有想到，在一群一动不动的人工智能仿真人中，迪路居然看到了自己爸爸的脸！

“他……是你爸爸?”多多也非常震惊。隔着一段距离，避开对方的视线，多多小心地观察——

果然，来人身形挺拔，浓黑的粗眉、锐利的眼角，容貌酷似迪路，正是之前在迪路手表中的影像里出现过的迪路爸爸。

可怕的是，迪路心中的欣喜仅仅维持了一秒。当爸爸靠近时，他发现爸爸身上竟然多了一样东西——他的脖颈后面竟然有一枚泛着绿光的指示灯。

此刻，那绿光在迪路看来尤为刺目。可迪路爸爸并没有像其他收不到信号的人工智能仿真人一样，或呆滞如木偶，或失控地原地转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爸爸究竟是人还是人工智能呢?

“爸爸……”迪路感到喉咙异常干涩，艰难地又发出一声呼唤。

对方却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迪路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只是遇到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绕过迪路，走向了迪爷爷。

多多有种预感，真相一捅即破，再也掩藏不住了。

小伙伴们一时无言，小鹿也担忧地望向迪路，迪路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吧?

果然，迪路的脸色苍白如纸。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爸爸复活后站在自己身边的情景，但绝没想过是以这样一种形式。

一瞬间，迪路脑子里涌出了无数回忆，然而这一刻他却分不清那些回忆是梦境还是现实，是幻还是真……眼泪在迪路的眼底聚集，然后顺着脸颊滚落，一颗一颗又一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就要呼吸不上来了。

“迪路……”小鹿着急地看看迪路，又看看迪爷爷，担心又无措。

迪路用力抹掉眼泪，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由白变红，眼中的悲伤和失望在下一秒陡然凝成了愤怒，他生气地扭过头，高声质问迪爷爷：“为什么?为什么爸爸会是这样子?你究竟为什么带走爸爸妈妈的遗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唉——”迪爷爷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望着迪路，语重心长地说，“孩子，我的确瞒了你很多。但我发誓，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只要打开这扇门，你想知道的真相就会明了。”

大家眼前是一扇通了电的大门，门上，一排红色警示灯正在不镜头一山一烁。 “这里是整个管理中心最核心的控制室，里面隐藏着未来都市最大的秘密，平时，连城市管理人也无法进入。一切答案都藏在这扇门内。”

说着，迪爷爷侧身让出一个位置，迪路爸爸上前一步，掏出一块方方正正的芯片，插入门上的电子锁孔。只听嗒的一声，这间管理中心秘密等级最高的房间的大门被打开了！

“快，只有最后30秒了！”在迪爷爷的催促声中，大家以极快的速度鱼贯而入。就在压阵的舟兴迈入房间的瞬间，整个走廊都恢复了活力。从窗户往下看，外面的人工智能也恢复了行动能力——量子计算机的备用电源启用了。

多多拍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差一点儿就来不及了。

“进来就安全了。”迪爷爷道，“量子计算机监控不到这里。”

小伙伴们高悬的心稍稍落下，开始好奇地四处打量。这间隐藏了终极秘密的房间位于量子计算机的下方，和大家想象中充斥着各种全自动机械设备的高科技感不一样，这里朴素得令人惊讶——木制的桌椅和书架、摇摇晃晃的白炽灯、裸露的管道，整个房间十分老旧，像极了多多他们那个时代的办公室，除了房间正中架着一个大屏幕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之外，其他地方都堆放着各种各样的资料，还有不少杂物，这种凌乱的感觉不像出自人工智能之手，多多几乎有种大家已经成功回到两百年前的错觉。

而迪路无心研究这些，他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他的爸爸。进门后的迪爸爸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僵立不动了。

“汪汪，你们看！”查理的声音打断了大家的心思，它指着房间侧面一个摆满资料的褐色大档案柜，只见放在档案柜最外面的文件夹封皮上有着一行醒目的红字————“未来都市计划”。

未来都市计划?是指未来的未来吗?难道这里藏着人类和人工智能共存的世界的终极走向?大家纷纷走近查看，发现那个柜子里堆放着的是他们未来都市人的档案资料。小鹿用自带的机械眼进行扫描，发现一份资料上有她“妈妈”的照片。

“是妈妈的档案。”小鹿珍惜地将资料抽出来，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忽然她的眼睛睁得像水晶球似的。

“小鹿，你怎么了?”婷婷关心地询问道。

小鹿毫无回应，淡蓝色的眼睛盯在纸页上转也不转。

小伙伴们都注意到了小鹿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瞧向她手上捧熟悉的陌生人镜头一十一七着的档案，只见最上面一张纸的身份栏上明明白白盖着一个圆章——人工智能。

不止这里的工作人员，就连小鹿的妈妈也是人工智能?难道人工智能也会生病住院吗?小伙伴们讶异极了，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动作一致地开始翻看档案。

小伙伴们依次翻开其他几份他们认识的人类的档案，包括之前和小鹿起冲突的那对父子，还有报废场的那个操作员，他们的身份栏上也都标着“人工智能”！

“天哪，全部是……人工智能！”多多惊呼。

迪路闻声，也凑上去一起埋头翻档案，然而每一份档案，无一例外，里面写的都是“人工智能”！

大家震惊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他们原来认为未来都市是人类和人工智能共存的，但看下来竟然几乎每一份资料上都标着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数量之多，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座城市里到底还有几个真正的人?多多越想越心慌，他犹犹豫豫地扭头看向迪路、迪爷爷，还有眉雨，该不会……

这时，一直绷着脸、咬着牙、闷头翻找的迪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档案。

捧着那几页薄薄的纸，迪路感觉自己像捧着几千斤重的东西，紧张到额角和鼻尖都沁出了冷汗。他颤抖着打开档案袋，吸口气，猛地翻开——

人类！

在看到自己身份那一栏赫然写着“人类”二字时，迪路长长松了一口气，然而多多却注意到了上面有个地方很奇怪——

“不对，”多多伸长脖子探头看过去，用手指着档案上的一行字，“你们看这里，这是生卒年月。”

多多手指的地方，清晰地印着：198X年X月X日—200X年X月X日。

“按照这个出生的年月，”婷婷又疑惑又惊讶，“档案里的迪路应该是两百年前我们那个年代的人，而且早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那么……现在活着的迪路又是谁呢?”扶幽慢悠悠的声音让所有人背脊发凉，迪路自己更是已经面如土色。

“会不会是迪路去世后，遗体被冷冻保存了?”虎鲨大大咧咧地猜测道。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两百年后的医疗科技非常发达，将冷冻的病人唤醒救活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

小伙伴们纷纷点头赞同虎鲨的说法，迪路的脸色也似乎稍稍好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或许……这里根本就不是两百年后吧！”

多多扭头一看，果然是查理。

查理摇着尾巴站在了房间另一面的照片墙前。大家很快发现，那上面竟然有着决定性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