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病了。
消息传得突然,魏瑾正在刑部大牢审问一名叛党,闻言指尖一顿,朱笔在供词上洇开一片猩红。
"什么病?"他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小太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太医说是风寒入体,陛下昨夜批奏折到三更,今晨便起了高热.."
魏瑾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小皇帝在装病。
他太了解萧琰的身体﹣﹣冷宫八年磨出来的筋骨,哪会因区区熬夜就倒下?
"退下吧。"魏瑾搁下笔,起身时蟒袍掠起一道凌厉弧度,"本座去看看。"
龙榻前药香缭绕,萧琰拥被而坐,面色苍白如纸,唇上却有一抹不自然的嫣红﹣﹣像是刚咬破舌尖染上的血色。
"摄政王来了?"他咳嗽两声,嗓音沙哑,"朕无碍,不必.."
话未说完,魏瑾已单膝跪在榻前,掌心贴上他的额头。
"陛下烧得厉害。"魏瑾眸色幽深,指尖划过他滚烫的耳垂,"怎么这般不小心?"
萧琰睫毛轻颤,偏头避开他的触碰:"政务繁忙…."
"是吗?"魏瑾忽然扣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脉门上,"那陛下可知,装病的脉象该是什么样子?"
寝殿骤然死寂。
萧琰瞳孔微缩,随即轻笑:"摄政王连医术都懂?"
魏瑾俯身逼近,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将人笼罩:"臣还知道……"他指尖下滑,按在萧琰颈侧跳动的血脉上,"陛下撒谎时,这里会跳得特别快。"
萧琰猛地挣开他,眼眶倏地红了:"是,朕是装的!"他抓起玉枕砸在地上,碎玉飞溅,"朕这个皇帝算什么?连加条棉被都要经过内务府记录!"
魏瑾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忽然笑了。
﹣演得真好。
连颤抖的指尖和哽咽的尾音都恰到好处,仿佛真是委屈至极的小兽。"陛下想要什么?"魏瑾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的翡翠扳指,"不妨直说。"萧琰咬唇不语,锦被下的脚趾却微微蜷起
﹣﹣这是他要发起攻势的前兆。魏瑾眸色一暗,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放在榻上。
锦衣卫调令。
可号令三千死士,先斩后奏。
"够吗?"魏瑾哑声问。
萧琰盯着令牌,喉结滚动:"摄政王这是.."
"臣的心。"魏瑾忽然单膝跪地,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陛下要不要剖出来看看?"
掌心下是蓬勃跳动的心脏,隔着衣料传来炙热温度。萧琰指尖微颤,一时分不清这场戏究竟是谁在演给谁看。
"不够。"萧琰突然抽回手,别过脸去,"朕要的是……"
话音未落,魏瑾已解开蟒袍玉带。
衣襟散开,露出腰腹一道狰狞旧伤﹣﹣箭伤,再偏半寸就会要命的位置。
"三年前臣遇刺,陛下知道是谁下的令吗?"魏瑾抓着他的手按在伤疤上,"是先帝。"萧琰呼吸一滞。
"这道伤后面藏着什么,陛下想不想看?"魏瑾引着他的指尖往深处探,声音蛊惑,"先帝留给真正继承人的..."
"够了!"萧琰猛地抽手,却被他死死扣住腕子。
魏瑾低笑着吻上他颤抖的指尖:"怕了?"他另一只手从伤疤暗袋里抽出一卷明黄绢帛,"先帝遗诏在此﹣﹣若臣有异心,天下共之。"
萧琰盯着那卷绢帛,浑身发冷。
﹣这是魏瑾最大的把柄,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如今却亲手奉上。
"为什么?"萧琰嗓音嘶哑,"朕明明在算计你.."
魏瑾将遗诏塞进他掌心,顺势吻上他微颤的唇:"因为臣甘愿。"
翌日早朝,萧琰面色如常地坐在龙椅上,袖中却藏着那卷滚烫的遗诏。
魏瑾站在御阶下,蟒袍玉带,恭敬如常。
"北境军报﹣-"兵部尚书刚开口,就被萧琰打断。
"此事交由摄政王全权处置。"他起身,玄色龙袍扫过玉阶,"退朝。"
群臣愕然。
﹣这是陛下第一次当众放权。
魏瑾抬眸,对上萧琰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笑了。
﹣小皇帝心软了。
当夜,魏瑾踏入寝宫时,萧琰正在灯下把玩那枚锦衣卫令牌。
"陛下可还满意?"魏瑾从背后拥住他,唇蹭过泛红的耳尖。
萧琰反手将令牌拍在他胸口:"拿回去。"
"不要?"
"朕要的是你心甘情愿给。"萧琰转身盯着他,"不是被算计来的。"
魏瑾低笑出声,忽然将人打横抱起:"那臣现在给点别的…."
龙帐落下时,萧琰咬着他肩膀闷哼:"魏瑾,你早看穿朕在演戏是不是?"
"是。"魏瑾吻去他眼尾湿意,"但臣愿意上当。"
﹣猛兽甘愿被驯服,不是因为锁链够牢。
﹣而是因为,握链的那只手....
﹣他舍不得挣开。
三更时分,萧琰从梦中惊醒,发现魏瑾正摩挲着他腕上红痕。
"疼?"魏瑾嗓音沙哑。
萧琰摇头,忽然问:"若有一日联要你的命…."
"那便拿去。"魏瑾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喉结上,"但陛下记住﹣-"
他低头咬住萧琰的指尖:"臣死了,您这辈子….".
"再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爱您的人。"
萧琰呼吸微滞,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狂妄。"
魏瑾笑着承迎他的吻:"臣的狂妄……不也是陛下宠出来的?"
窗外落雪无声,掩去一室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