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隔壁牢房传来打斗声。我听见铁门被砸得砰砰响,还有人在喊。
"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然后是狱警的脚步声,电棍放电的滋滋声。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有人敲墙,三短一长。
是我们约定的暗号。
我翻身坐起。墙那边继续敲,节奏很快。我凑近墙壁,把耳朵贴上去。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花。
"救……命……"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铁门上的小窗开着,我往外看。走廊尽头有个狱警在抽烟,烟头的光一明一暗。
我转身抓起枕头,狠狠砸向警报器。警报响起来时,我大喊:"有人要自杀了!"
几分钟后,几个狱警冲进来。他们打开门,看到我站在床边,一脸惊慌。
"在哪?"其中一个问。
"隔壁。"我说,"我听到有人想上吊。"
他们跑向隔壁牢房。我趁机溜出去,在走廊拐角处看到那个抽烟的狱警还在原地。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快步走过去,右手已经摸进裤兜。U盘还在,冰凉的金属触感。
"你在看什么?"他问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在找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他瞳孔缩了一下。我抓住他的手腕,把U盘塞进他掌心。
"如果你不想惹麻烦,就帮我查这个。"
他还没反应过来,其他狱警已经回来了。
"回你的房间。"一个狱警对我说。
我转身离开时,听见那个抽烟的狱警咳嗽了一声。声音很特别,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
我知道我赌对了。他认识那个女人。
第二天早上,饭车准时出现在走廊尽头。送饭的还是那个光头男人。他把饭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我蹲下来接过饭碗。白菜炖豆腐的味道混着霉味往鼻子里钻。我扒拉了几口,忽然发现饭底下压着张纸条。
"晚上九点,洗衣房。"
我把纸条揉成团咽下去。这年头连纸都得省着用。
到了晚上,我借口肚子疼要求去医务室。狱警不耐烦地打开门,押着我往走廊走。路过洗衣房时,我突然蹲下身,捂着肚子干呕。
"你他妈装什么病?"狱警踢了我一脚。
我顺势扑倒在地上,手肘蹭到水泥地面,火辣辣地疼。他骂骂咧咧地掏出钥匙开门。我趁着他弯腰拽我的时候,膝盖猛地顶上去。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我抢过他腰间的手电筒,照向他的脸。那瞬间我看到了——他脖子上有道疤,像条蜈蚣。
"是你。"我低声说。
三年前在城东仓库,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把我按在手术台上。她助手就是这个疤脸男人。
他捂着肚子站直身子,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跟我来。"他说。
我们穿过漆黑的走廊。洗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头发盘得很整齐。
"林婧的尸体在哪儿?"我盯着她。
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针尖在月光下泛着蓝光。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她说,"要么注射,要么死。"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往前逼近。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女人迅速把针管藏进衣兜。门开了,是那个抽烟的狱警。
"时间到了。"他对女人说。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我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告诉我真相。"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东西在挣扎。几秒钟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陆川,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我愣住。
"十年前,你母亲参与了X的第一个实验。她是志愿者。后来她逃了,还带走了数据。X追杀她的时候,你才八岁。"
我脑子嗡地一声。记忆像被撕碎的拼图,怎么也拼不起来。
"你父亲不是意外死亡。"她继续说,"是他发现了X的秘密。"
我浑身发抖。那些模糊的画面开始浮现——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冰冷的金属台,还有女人的声音:"别怕,很快就好。"
"你是第一个成功复活的人。"她说,"但代价是你必须死七次。"
我松开手。她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到牢房后,我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墙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手机突然震动。是老周的信息:"查到了。林婧最后一次见她母亲是在三个月前,地点是市立医院精神科。"
我攥紧手机。原来如此。
第二天放风时,我又遇到了那个络腮胡男人。他今天穿着件脏兮兮的囚服,上面沾着油渍。
"听说你要找X?"他凑过来。
我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他在哪?"
"我可以带你去。"他压低声音,"但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送封信。"他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给韩九爷的女儿。"
我盯着他:"你跟韩九爷什么关系?"
"曾经是他的司机。"男人苦笑道,"后来……算了,反正现在都一样了。"
我把纸条收起来:"地址?"
"城南老教堂。"他说完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再次见到那个抽烟的狱警。他给了我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有你要的东西。"他说。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字条。照片上,一个小女孩躺在冷冻柜里,胸口贴着标签:001号。
字条上写着:"她在等你醒来。"
我把东西收好,准备离开。狱警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小心点。"他说,"X已经知道你在查了。"
我点点头。转身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第二天早上,我被调往新监区。路过洗衣房时,我看到地上有滩水渍,像血迹。
新牢房比之前的宽敞些。床上坐着个男人,正低头削苹果。刀子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欢迎来到地狱。"他抬起头。
我愣住了。是他——韩九爷的私人律师,三年前在法庭上替他脱罪的那个。
"你怎么在这?"我问。
"跟你一样。"他笑了笑,"来找答案。"
"你知道X的事?"
"我知道很多事。"他把苹果切成两半,递给我一块,"比如,林婧没死。"
我手一抖,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她是你第一个搭档。"他说,"也是唯一一个知道'重生计划'全部真相的人。"
"她在哪?"
"在等你。"他说,"但你得先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剩下六个人。"他咬了一口苹果,"你们都是实验体。"
我脑子里轰地一声。原来如此。
"韩九爷为什么要帮你?"我问。
"因为他女儿也在名单上。"律师说,"第七个实验体。"
我突然想起那封信。韩九爷女儿的地址。
"我要见韩九爷。"我说。
律师笑了:"他已经死了。昨天晚上,爆炸。"
我攥紧拳头。X已经开始清理了。
第二天放风时,我找到了那个络腮胡男人。他正在角落里抽烟。
"教堂地址是真的?"我问。
"当然。"他吐了口烟圈,"不过最近不太平。青蛇会的人在找韩九爷的女儿。"
"为什么?"
"因为她是唯一的继承人。"他说,"而且手里有账本。"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时,他叫住我。
"小子。"他说,"小心点。那里不止有你要找的人。"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X的人一定也在找那个女孩。
那天晚上,我收到新的指示。洗衣房。
女人已经在等我。这次她带来了更多资料。
"这是所有实验体的档案。"她说,"但只有你能解开密码。"
"为什么?"
"因为密码是你母亲的名字。"她看着我,"用拼音。"
我接过文件夹。最上面那页写着:001号实验体,林婧。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为了救你。"女人说,"当年她偷走数据,就是为了让你复活。"
我翻开档案。后面几页都是空白。
"剩下的在X手里。"她说,"你必须拿到。"
"怎么拿?"
"下周二,X会在市立医院地下室开会。"她说,"那是唯一的机会。"
我合上文件夹。突然想到件事。
"你呢?"我问,"你为什么帮我?"
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也是实验体。"她说,"002号。"
我看着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帮我。
"谢谢。"我说。
她摇摇头:"别谢得太早。这条路走下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握紧文件夹:"我已经没得选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记住。"她说,"真相不在数据里,在人心。"
说完她就走了。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文件夹。夜风吹进来,带着消毒水的气味。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盯着女人消失的方向,直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文件夹在手里捏得发皱。消毒水的气味越来越浓,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背后传来铁门开合的声音。是隔壁牢房的犯人在敲墙,节奏很急。
我走到墙边蹲下。声音是从右下方传来的,隔着水泥板闷闷地响。三短两长,还是我们的暗号。
"别敲了。"我低声说,"我在听。"
墙那边停了几秒,又开始敲。这次是连续的短促声,像是用指甲刮金属的声音。
我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那声音太刺耳了,像是有人在刮黑板。
突然明白不对劲。这声音和刚才女人走路的声音不一样。她穿的是高跟鞋,敲在地面是清脆的咔嗒声。可这个声音,像是光着脚在地上拖。
"你是谁?"我问。
敲击声戛然而止。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小窗开着,我往外看。走廊尽头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回到床边坐下,文件夹放在腿上。翻开第一页,001号实验体林婧的照片印在纸上。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手机突然震动。老周的信息:"市立医院地下室有异常用电记录,时间下周二晚上九点。"
我攥紧手机。X选的地方倒是挺合适,当年我就是在那里被推进冷冻柜的。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真的狱警来了。他打开门,递给我一个信封。
"新监区的规矩。"他说,"每个人都要签保密协议。"
我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条款。最底下有个签名栏。
"我现在就签?"我问。
"越快越好。"狱警靠在门框上,"最好在今晚之前。"
我点点头。他转身离开时,我注意到他鞋子上有水渍。像是刚踩过水坑。
我把纸条展开。那些条款看起来很正常,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翻到背面,什么都没写。可当我把纸对着灯光时,背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他们会在你签字后十分钟动手。"
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原来这就是络腮胡男人说的"地狱"。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下周二晚上九点,市立医院地下室,我得活着等到那个时候。
放风时间到了。我走出牢房,看到律师正在院子里散步。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抛起来又接住。
"听说你要去市立医院?"他头也不抬地说。
"你也知道?"
"这监狱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他把硬币收进口袋,"不过你最好小心点。X的人已经在等你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了:"因为下周二晚上九点,本该是我的葬礼时间。"
我盯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葬礼。
"你想活命吗?"他问我。
"不想死。"
"那就帮我做件事。"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帮我找到韩九爷的女儿。"
"我已经答应帮别人送信了。"
"那就更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把这个也带给她。"
我接过纸条。摸起来像是普通的打印纸,但重量不太对。
"这是什么?"
"账本的一部分。"他说,"青蛇会找她的原因。"
我攥紧纸条。青蛇会、账本、X的秘密……这些东西像一张网,越缠越紧。
"为什么是我?"我问。
"因为你死了七次。"他说,"而X只给了我们一次机会。"
我转身要走,他叫住我。
"对了。"他说,"如果你见到她,告诉她,她父亲临死前想见她最后一面。"
我点点头。心里清楚,这已经不只是找X的事了。韩九爷的女儿手里握着的东西,可能比我的命更重要。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消毒水的气味,冰冷的金属台,还有女人的声音:"别怕,很快就好。"
不同的是,这次我看清了她的脸。是林婧。
我猛地惊醒。发现牢房里多了个人。
是抽烟的狱警。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跟我来。"他说。
我跟着他穿过黑暗的走廊。他的背影单薄得像片树叶。走到洗衣房门口,他停下脚步。
"你只有五分钟。"他说。
我推开门。里面站着两个人。络腮胡男人和韩九爷的女儿。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件黑色连衣裙。她手里抱着个牛皮纸袋,像是装着什么重要东西。
"你们终于见面了。"络腮胡男人说。
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这是你要送的信。"络腮胡男人说,"还有账本。"
我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女孩抱紧纸袋,像是怕被人抢走。
"青蛇会的人已经来了。"她说,"他们就在外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狱警看了眼手表:"还剩三分钟。"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X的人不会让我活着离开。青蛇会也不会让女孩带着账本走。
"你准备好了吗?"女孩问我。
我握紧口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下周二晚上的计划。
"准备好了。"我说。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