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车顶的破洞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我手背上。林婧的手还压在我胸口,她的呼吸急促,带着血腥味。
“没事吧?”她低声问。
我摇头,摸了摸后脑勺。那里有个硬币大小的凹陷,玻璃碎片扎在头发里。还好没穿透。
司机已经死了。子弹从他太阳穴穿进去,半边脑袋没了。血流得到处都是。林婧一把拽着我往车后排爬,踩着尸体往下滑。我的鞋底沾满脑浆,滑得站不稳。
“下车!”她踢开车门。
我们滚进路边的灌木丛。身后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X的人追上来了。
“往河边跑!”林婧拉着我钻进小巷。
我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地敲在太阳穴上。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把衬衫染成深褐色。
我们穿过两条街,拐进废弃的工厂区。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哗啦响,像是有人在上面走动。
“停下。”林婧按住我,“听。”
远处有脚步声,但不是追兵。是猫。三只黑猫蹲在生锈的管道上,盯着我们看。
“小时候我妈说,黑猫是死人的魂。”她突然开口,“你死了七天,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
我没说话。那天晚上我确实看见了东西。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病历本。她冲我笑,然后消失了。但我没告诉任何人。
林婧靠在我肩上,手还在抖。“对不起。”她说,“我不该带你去电视台。”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抓住她手腕,“听着,那个U盘……它不只是证据。”
她抬头看我:“什么意思?”
“里面有段视频。”我说,“拍的是韩九爷和陈副局长在停尸房见一个人。那个人……”我顿了顿,“是你妈。”
林婧猛地推开我:“你说什么?”
“视频里她穿着白大褂,跟他们谈一笔交易。”我盯着她,“他们叫她‘医生’。”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铁皮墙上。声音很响,惊飞了黑猫。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问,“你爸妈根本不是车祸死的。是他们杀了你妈,然后伪造现场。”
她没否认。这比承认更可怕。
“所以你才一直查这个案子。”我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她。”
她忽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被利用的人?”她伸手抹脸,“我从小就被训练成棋子。我妈把我送进警校,就是为了让我接近陈副局长。她告诉我,只要我听话,总有一天能替她完成心愿。”
“什么心愿?”
“找出那个视频。”她看着我,“但她没告诉我视频藏在哪。她只说,只有死人才能拿到。”
我愣住了。
“所以你才帮我复活?”我问。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真的回来。”她咬牙,“但你回来了,而且你脑子里有那个视频的位置。”
我后背一阵发凉。“你一直在等我带你去找它。”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扑过来抱住我。她的手环着我腰,脸贴在我胸口。“对不起。”她轻声说,“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透过衬衫渗进来。热的。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X的人快到了。
我轻轻推开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点头,擦掉眼泪:“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抓住我手臂:“等等。”
她踮起脚,凑近我耳边:“刚才在车上……我是真的想救你。不是因为任务。”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笑:“信不信随你。”
我们从工厂后门溜出去,绕到河边。河水黑得像墨汁,漂着垃圾。一艘破旧的渡船拴在码头上,摇晃得很厉害。
“这船还能开?”我问。
“不知道。”她跳上去,“试试看。”
我跟着上去,船身猛地一沉。甲板吱呀作响,好像随时会散架。
林婧启动引擎,轰隆一声。船尾喷出黑烟,慢慢往前挪。
对岸传来枪声。X的人发现了我们。
子弹打在船身上,砰砰响。林婧趴下操作方向盘,我举枪还击。水花四溅,弹壳在地上乱滚。
船终于加速了。水流越来越急,把我们往下游冲。
林婧松了口气,直起身。就在这时,一颗子弹从她背后穿进去,从前胸冒出来。
“林婧!”我扑过去扶住她。
她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血,笑了。“真讽刺。”她喘着气,“我妈死在停尸房,我也要死在这条河上。”
我撕开她衣服包扎伤口,手抖得厉害。“撑住!”我说,“我们快到了!”
她抓住我手腕,力气比我想象中大。“别浪费时间了。”她看着我,“你知道视频在哪,对不对?”
“在你家老宅。”我说,“地下室的冷冻柜里。”
她点点头:“那里……是我妈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我的手。
“林婧!”我摇她,“醒醒!”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焦距了。
我抱着她,看着对岸的黑暗。X的人还在追,但他们永远追不上这条河。
船撞上了石头,翻了个底朝天。我抱着林婧沉进水里,四周全是冰冷的黑。
我游啊游,直到手脚都麻木了。最后我抓住一根浮木,带着她漂向下游。
天亮的时候,我在岸边醒来。林婧已经凉了。她的脸贴在我肩膀上,像睡着一样。
我把她放下,站起来。远处有个加油站,招牌亮着红光。
我走进去,老板看见我浑身是血,吓得说不出话。
“借个电话。”我说,“我要报警。”
他哆哆嗦嗦地递给我手机。
我拨通号码:“喂,我要自首。关于七天前的连环杀人案……”
挂断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河面。阳光照在水上,波光粼粼,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站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里,脚下的瓷砖还在滴水。柜台后的老板盯着我,手里的抹布拧成麻花。
玻璃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把湿透的外套搭在肩上,走进冷藏柜拿了一瓶矿泉水。塑料瓶贴着额头,凉意渗进太阳穴。后脑勺的伤口开始抽痛。
“先生,您确定不等警察来了再说?”老板的声音发颤。
我拧开瓶盖灌了口凉水:“他们不是来抓我的。”
话音刚落,三辆黑色SUV刹在店外。车门推开时带起一阵风,卷进来几个穿制服的人。为首的女警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周先生。”她递来一张拘捕令,“关于七天前的连环杀人案……”
我举起手,让她看清我没藏武器。冰凉的手铐扣上手腕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河面。阳光把水面照得晃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等。”我开口,“林婧还活着。”
女警愣了一下。
“她中弹落水的时候还睁着眼。”我说,“你们得快点找。”
她挥挥手,两个法医模样的人冲出门去。
我被押上警车,后座有股皮革发霉的味道。车子启动时,我看见便利店门口站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像是刚买完烟。
车驶上公路,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记忆里全是林婧最后那笑。像刀子划过喉咙,带着血沫的笑意。
警局的审讯室比想象中小。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震得太阳穴疼。女警坐在对面,推过来一杯咖啡。
“你喝吗?”她问。
我摇头。手腕上的手铐勒得生疼。
“说说电视台的事。”她说,“为什么要去那里?”
“林婧说那里藏着证据。”我说,“能证明韩九爷和陈副局长有问题。”
“结果呢?”
“司机死了。”我说,“我们被人追杀。”
她翻开记录本,纸页哗啦响。“但根据现场勘查,那辆车是租来的。”她说,“车主在三天前就报失了。”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那晚会发生什么?”她盯着我,“怎么知道有人会埋伏?”
我抿紧嘴。
“还有。”她继续说,“你说的视频,现在在哪?”
窗外传来救护车鸣笛,尖锐地刺破空气。
“在林婧家老宅。”我说,“地下室的冷冻柜里。”
她突然起身走了出去,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一个人留在审讯室里,听着挂钟滴答。咖啡的气味在鼻腔里盘旋,混着皮革和消毒水的味道。
过了很久,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他手里还拎着那个黑色塑料袋。
“周先生。”他坐下,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苏打饼干,“吃点东西。”
我没动。
他撕开包装,掰了块饼干放进嘴里:“你知道林婧为什么会选你吗?”
我看着他。
“因为你死了七天,又活过来了。”他说,“她相信死人会看到活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攥紧手铐。
“但她没告诉你。”他嚼着饼干,“她妈妈根本不是什么‘医生’。她是实验负责人。”
“什么实验?”
“人体冷冻。”他说,“二十年前,有个项目叫‘重生计划’。林婧的母亲负责保存志愿者的大脑。后来项目停了,她却私自保留了几具尸体。”
我后背发凉。
“林婧一直以为她父母是车祸死的。”我说,“其实是被灭口。”
“她母亲确实被灭口。”男人点头,“但不是因为那个视频。”他顿了顿,“是因为冷冻柜里有个人,还没死。”
我屏住呼吸。
“那个人是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