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津(后续)

郭爷爷（视频挂断的提示音刚落，郭爷爷就把蒲扇往炕桌上一拍，竹骨碰撞桌面发出“啪”的脆响。他没看郭麒麟，先转头冲灶房方向喊：“老婆子，把那罐龙井找出来，明儿让麒麟给知珩那姑娘捎过去！”

郭奶奶郭奶奶在灶房应着“哎”，手里的瓷碗磕在灶台上，叮当作响。）

郭爷爷郭麒麟正低头给手机插充电线，听见这话手一顿，耳尖蹭地红了。八仙桌底下的凉席被他攥出几道褶子，刚要开口，郭爷爷已经转过脸，老花镜滑到鼻尖上，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很，像瞅着刚下蛋的老母鸡：“小子，说实话，就认准这傅家丫头了？”

郭麒麟郭麒麟指尖还沾着刚才吃绿豆糕的糖渣，他在裤缝上蹭了蹭，突然挺直腰板——十三岁的少年刚过变声期，嗓音还有点发紧，却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楚：“嗯，就她了。

郭奶奶“不改了？”郭奶奶端着洗好的冬枣进来，瓷盘往桌上一放，枣子滚得叮铃当啷。她没坐，就站在炕边盯着郭麒麟，围裙带子还松垮垮挂在胳膊肘上，鬓角的碎头发被厨房的热气蒸得有点潮。

郭麒麟郭麒麟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院里的石榴花还亮：“不改。”他伸手从盘子里捏了颗冬枣，却没吃，就那么攥在手里，“爷爷奶奶，我只要她傅知珩。”

郭奶奶这话一出口，屋里静得能听见院外卖冰棍的自行车铃。郭奶奶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朵菊花，伸手在郭麒麟脑门上轻轻拍了下：“你这猴崽子，才多大点就说这话。”可那语气里的软和，比冰镇绿豆汤还沁人心脾。

郭奶奶她挨着郭爷爷坐下，拿起颗冬枣擦了擦，慢悠悠说：“既然这样，我也就直说了。”指尖的枣子转了半圈，“那姑娘是真好，眼神亮，心细，说话做事有里有面儿，还透着股灵劲儿。你没瞧见她跟你爷爷说《岳飞传》那劲头？比你爸小时候背课文强十倍。”

郭爷爷郭爷爷在旁边点头，蒲扇又“啪”地拍了下大腿：“不光是这个！说咱家门口那老槐树，连民国二十三年栽的都知道，这孩子上心！知道我血压高，特意让做少糖的茯苓饼；你奶奶腿疼，人家连膏药带说明书都备着，还带动画的——这哪儿是没过门的孙媳妇，比亲孙女还贴心！

郭奶奶“就是这话。”郭奶奶把擦好的冬枣塞给郭麒麟，“你要是真认了，就得好好待人家。那姑娘家规矩大，没出过院门，心思纯，你可不能欺负她，更不能三心二意。将来要是敢对不起人家，我头一个饶不了你。”

郭麒麟郭麒麟把冬枣往嘴里一塞，甜汁儿顺着喉咙往下淌，他使劲点头，枣核差点咽下去：“知道啦奶奶！我肯定好好对她。”他手忙脚乱把核吐在桌上的碟子里，“我跟她约好了，每天放学都视频，她教我背《声律启蒙》，我给她讲学校里的事儿。上次她听我说体育课跑八百米，还特意查了怎么拉伸，说用艾草水泡脚能缓解腿疼，连方子都写在纸上拍照发我了。”我要减肥，她就熬夜给我整理减肥基础训练，营养减脂餐，她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郭奶奶“瞧瞧，多好。，这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姑娘”郭奶奶笑得眼角泛潮，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口，“她懂医理，你以后头疼脑热的，都不用找大夫了。”

郭麒麟郭麒麟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院墙外的麻雀听见：“爷爷奶奶，有件事得求你们。”他手指绞着衣角，“知珩的事儿，能不能先别往外说？不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我们俩年纪太小了，好多事还不懂。”

郭麒麟他抬头看两位老人，眼里带着点恳求：“我想等再长大点，等我们都成年了，能自己拿主意了，再跟家里其他长辈说。现阶段就傅知珩的太奶奶和三爷爷知道我的存在，还有您二老知道她的存在，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每天说说话，讲讲各自的日子，慢慢处着，培养感情。”

郭爷爷“这有啥不行的。”郭爷爷把蒲扇往桌上一搁，说得斩钉截铁，“你们小孩子的事儿，你们自己琢磨着来。我们俩老家伙嘴严着呢，保证烂在肚子里。”他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凑到郭麒麟耳边，“再说了，这么好的孙媳妇，得先捂严实了，别让别家小子抢了去！”

郭奶奶郭奶奶在旁边笑骂：“老没正经的！”转头却对郭麒麟说：“你爷爷说得对，保密的事儿包在我们身上。你爸妈问起来，我们就说你新认识个爱读书的朋友，平时讨教学问呢。”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往里屋走，“对了，我那对银镯子，去年找出来擦得锃亮，回头让麒麟给知珩看看，那上面的缠枝纹，跟她旗袍上的倒像一对。”

郭麒麟“别别别，奶奶。”郭麒麟赶紧摆手，脸又红了，“现在送太早了，等……等以后再说。”

郭奶奶“好好好，以后再说。”郭奶奶被他逗笑了，从里屋拿出个蓝布包，打开来是两双新做的布鞋，“这是我给你做的，千层底，软和。你下次视频让知珩瞧瞧，问问她喜欢啥花样，我给她也做两双，就说是……就说是奶奶给朋友做的。”

郭爷爷郭爷爷已经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说：“我也准备了个东西。”他往书房瞅了瞅，“去年淘着本《康熙字典》，线装的，品相好，让麒麟给知珩带去。那孩子爱读书，肯定用得上。就说是我给小辈的见面礼，没别的意思。”

郭麒麟郭麒麟看着两位老人一唱一和，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他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傅知珩刚才递平安符的画面——红绸盒子里，两个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松鹤延年”那四个字，笔画里还带着点孩子气的颤抖。

郭麒麟“谢谢您二老。”他声音有点发哑，赶紧又塞了颗冬枣在嘴里。

郭奶奶郭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跟爷爷奶奶客气啥。你俩好好的，比啥都强。”她看了眼窗外，日头已经往西斜了，“快到饭点了，我去焖点小米饭，再炒个虾仁鸡蛋，你不是说知珩爱吃清淡的？回头视频的时候让她也瞧瞧。”

郭爷爷郭爷爷把《岳飞传》的评书又打开了，收音机里“啪”的一声醒木响，说书人正讲到岳飞枪挑小梁王。他跟着哼了两句，突然对郭麒麟说：“下次视频，让知珩给我讲讲那光绪刻本里的阵势图，我年轻时跟人摆过棋，说不定能给她提点意见。”

郭麒麟郭麒麟使劲点头，拿起手机对着两位老人：“我先拍张照给知珩发过去，就说爷爷奶奶夸她呢。”

郭爷爷镜头里，郭爷爷正襟危坐，手里还举着那本《康熙字典》；郭奶奶站在灶台边，围裙上沾着点面粉，手里端着刚炒好的虾仁鸡蛋，黄澄澄的，映得满屋子都是暖光。

郭麒麟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郭麒麟仿佛听见屏幕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像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动，清脆，又带着点羞赧。他知道，这扇隔着时空的门，已经被悄悄推开了道缝，门里门外，都是值得好好守着的日子。

郭麒麟（院外的石榴树影被夕阳拉得老长，蝉鸣渐渐歇了，卖冰棍的铃铛声远了，只有屋里的评书声、炒菜声，还有少年压抑不住的笑，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夏天最踏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