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郭麒麟(1)

傅知珩《东厢房的月光与快板响》

傅知珩前一日酉时，东厢房的紫檀座钟刚敲过七下，傅知珩攥着手机就往太奶奶住的正屋跑。雕花隔扇外，三爷爷的核桃“咔嚓咔嚓”响得比往日急，太奶奶鬓边银白的“两把头”簪子在烛火下泛着暖光，见她进来，往描金茶碗里续水的动作顿了顿：“知珩手里攥的，是那小友的相片？

傅知珩傅知珩脸腾地红成檐角宫灯，手指把手机壳上绣的景泰蓝铃铛穗子都揪歪了。屏幕亮起来时，郭麒麟穿校服笑出虎牙的照片映得满室亮堂——他为了拍给傅知珩看新得的快板徽章，特意站在德云社后台的木影壁前，阳光把影子拓在青砖上，像只圆滚滚的福娃。

太奶奶太奶奶拿眼镜的手在金丝镜盒上磕了下，镜腿撞出细碎响：“这孩子……脸盘倒像咱族里过年蒸的枣泥饽饽。”

三太爷”三爷爷的核桃忽然不盘了，搁在酸枝炕桌上转得飞快：“知珩记不记得，你曾叔祖当年考八旗官学，那身箭袖袍穿得跟竹枝似的——”话没说完，正屋供的老座钟“当”地敲了第八下，惊得梁上燕子扑棱棱振翅。

傅知珩傅知珩当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罗汉床帐子被夜风掀得像浪，她摸出郭麒麟寄的景泰蓝铃铛，凉丝丝的金属碰着腕子上祖传的翡翠镯，叮当声里，把太爷爷的满文生意经翻得哗哗响。直到窗棂透白，才把那页夹着快板谱的《盛京赋》压在枕头下，指尖还留着给郭麒麟速写时，铅笔蹭的炭灰。

傅知珩第二日晌午，东厢房的琉璃瓦把阳光筛成金屑。傅知珩跪坐在罗汉床沿，手机镜头先对准条案上“忠勇传家”的满文木牌，辫梢的景泰蓝铃铛跟着动作轻晃，像郭麒麟说的“响铃似相声怯口，听个热闹”。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是发颤：“太奶奶、三爷爷，昨儿……昨儿我没讲明白。”

傅知珩（镜头突然晃了下，像是她急着翻相册）“您看他讲《报菜名》的录像，德云社的琉璃瓦漏下光来，照得他眼睛亮得跟盛了蜜的琉璃盏似的！”画面切到郭麒麟站在德云社福笑阁门城楼下，手里快板打得飞起，油泼面似的阳光里，他鼻尖沁着汗，却把“蒸羊羔蒸熊掌”的贯口说得跟玉泉山的泉水似的脆亮。

太奶奶太奶奶用银匙搅了搅酸梅汤，瓷勺碰着碗沿：“这孩子，倒会找亮堂地界儿。

傅知珩傅知珩忙把太爷爷跑码头记的快板谱举到镜头前，泛黄的纸页上，太爷爷苍劲的字迹旁，郭麒麟用红笔标满了相声辙口，像给老曲子绣了新花：“爷爷当年记的‘一平二仄三颠鸾’，他听一遍就能串成《地理图》的贯口！昨儿教我背《盛京赋》，‘白山黑水孕龙兴’那段，他用《八扇屏》的节奏一卡，我今早起得再晚，也能顺顺溜溜背三段！

三太爷三爷爷的核桃又开始“咔嚓”响，却比昨日慢了些：“知珩打小辨子穗子都系得齐整，这章法……”话没说完，

傅知珩傅知珩指尖点向剪纸里相声园子的门环——那是郭麒麟画的，把快板当门环，红纸镂空处还留着铅笔起草的快板纹样：“您说族里挑货郎要‘眼尖手稳’，他在琉璃厂看老物件比我还精！上月见个光绪年的快板穗子，他一眼就说和太爷爷留下的竹板是一对，现在那穗子系在竹板上，我练满文书法时，他就打着板给我衬节奏，比账房先生的醒木还趁手！”

傅知珩（镜头里突然出现半块萨其马，是傅知珩笑着掰开来的）“太爷爷账册写‘买卖看诚心，高矮胖瘦都是客’，他给我讲《扒马褂》，把‘谎儿圆得像满月’说成咱东厢房的月亮！我剪旗头纹样总少股灵气，他教我‘逗哏要把破绽藏成包袱’，您看这穆桂英盔头，镂空处我藏了相声里的‘抖机灵’，昨儿他看见，还说要给盔头配段《穆柯寨》的快板呢！

傅知珩说到这，傅知珩忽然笑出小梨涡，把手机往罗汉床里侧挪了挪，露出速写本上被萨其马渣子溅到的画：郭麒麟圆乎乎的脸旁，画着只叼糖的胖麒麟，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贴墙根儿练板，糖渣子灵感”。

三太爷三爷爷的核桃“咔嚓”声停了，太奶奶往她手里塞了块新的萨其马：“这孩子画的……倒比前儿挂的《子弟书》画儿热闹。”

傅知珩傅知珩攥着萨其马，铃铛和三爷爷的核桃偶然相碰，碎响里，她又翻出郭麒麟连夜给满文生意经画的插画——把“诚如松”画成举着快板的青松，松针都成了竹板穗子。阳光从东厢房的窗棂漏进来，照得老座钟的铜摆闪着光，也照得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他说下次来老宅，要把快板带齐，给您说满文版的《莽撞人》呢！到时候我剪着纸，他打着板，东厢房的老物件听了，保准比供着还精神！”

三太爷三爷爷终于笑出声，核桃重新盘得“咔嚓”响：“行啊，要真能把咱听相声攒的劲头盘活……

太奶奶话音未落，太奶奶已经轻拍炕沿：“那可得支张桌子，让这小友把快板响在东厢房，知珩你剪你的旗头，他说他的贯口，凑个‘满纸荒唐言，全靠嘴皮圆’的热闹！

傅知珩傅知珩辫梢的景泰蓝铃铛晃得更欢了，她往镜头前凑了凑，让郭麒麟画的“胖麒麟叼糖”和满文生意经的插画同框，阳光在画面上跳着金点子。远处鸽哨掠过蓝天，东厢房的老榆木家具都浸在暖光里，像是在轻轻应和着，一场关于老传统与新少年的热闹，正从这细碎的铃铛声、核桃响、剪纸窸窣里，慢慢酿成甜津津的萨其马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