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式甜度
不二把红豆包搁在手冢的网球包上:“尝尝?超——甜哦。”
手冢面无表情推回去:“训练期间禁止零食。”
午休时手冢独自练球,不二忽然将一颗网球精准打入他口袋。
球体裹着红豆包塑料纸,在口袋里留下温热甜香。
不二隔着球网笑:“现在它是训练用球了,部长。”
手冢捏着那颗球,耳尖漫上晚霞:“……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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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青学网球场被盛夏的蝉鸣浸泡着,空气里浮动着橡胶地坪蒸腾出的微涩热浪。正选队员们的训练刚告一段落,三三两两散在场边补充水分,毛巾搭在汗湿的脖颈上,蒸腾出青春特有的蓬勃热气。手冢国光独自一人站在树荫边缘的休息长椅旁,脊背挺直如标枪。他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的网球包,将用过的汗巾叠成方正的小块,排列整齐。阳光穿透浓密的枝叶,在他深蓝的运动服上投下跳跃的光斑,也落在他线条冷硬、毫无表情的侧脸上。
一阵带着青草和柠檬气息的微风拂过。
不二周助的身影如同阳光里飘落的一片羽毛,无声无息地停驻在手冢身侧。他脸上挂着惯常的、仿佛被阳光晒暖的柔和笑意,冰蓝色的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用透明塑料纸包裹的日式红豆包。圆滚滚,胖乎乎,表皮烤得金黄诱人,隔着薄薄的塑料纸都能闻到那股浓郁的、甜丝丝的豆沙香气。
“手冢,” 不二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像羽毛搔过寂静的空气。他极其自然地将那个散发着甜蜜诱惑的红豆包,轻轻搁在了手冢刚刚整理好的、一尘不染的网球包正中央。塑料纸与尼龙包面接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啦”声。“刚出炉的哦,” 他歪了歪头,视线落在手冢微微蹙起的眉峰上,笑意加深,刻意拖长了调子,“超——级甜的,试试?”
那股暖烘烘的甜香瞬间侵入手冢国光周身清冽、秩序井然的气场。他整理物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一分。目光依旧低垂,落在网球包上那个突兀出现的、金黄色的“入侵物”上。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冰锥,冷得能冻住空气。
下一秒,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拍留下的薄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他用指尖精准地捏住塑料纸的边缘,避开了与红豆包本身的直接接触,然后将那个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小圆球,原封不动地、平稳地推回到了不二周助的胸前。
“训练期间,” 手冢开口,声音是毫无波澜的冰川,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力量,“禁止吃零食。” 他的视线终于抬起,隔着冰冷的镜片,与不二那双笑意盈盈的冰蓝色眼眸短暂相接,里面只有纯粹的、冻结一切的规则感。说完,他不再看那红豆包一眼,仿佛它从未存在过,继续专注于将最后一条汗巾叠成完美的直角。
不二周助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方推回来的不是拒绝,而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游戏邀请。他低头看了看被推回胸前的红豆包,又抬眼看了看手冢冷峻的侧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狡黠光芒。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意味不明的鼻音,然后拿着那个被“退货”的点心,转身融入了场边喧闹的人群,像一滴水汇入了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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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分的网球场空旷得惊人。白炽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深蓝色的塑胶地面上,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浪。蝉鸣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单调而执着。
手冢国光独自一人站在底线。高大的身影在灼热的阳光下投射出短促而坚定的影子。汗水顺着他轮廓清晰的下颌线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瞬间蒸发。他无视了这份酷热,每一个动作都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抛球,屈膝,蹬地,引拍,挥击!动作简洁、冷硬,带着千锤百炼的机械美感。网球化作一道凌厉的黄色光束,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砸在对角底线的角落,留下一个微凹的印记后,又狠狠撞击在后面的铁丝网上,发出沉闷而震撼的回响。
“砰!”
“砰!”
“砰!”
单调而有力的击球声在空旷的球场上规律地回响,如同他本人意志的延伸,冷静、强大、不容动摇。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重复的节奏和他自己沉稳的心跳。
就在他刚刚完成一次完美的对角抽击,身体因惯性微微前倾,重心尚未完全调整回位的那个瞬间——
一道细微的、几乎被蝉鸣掩盖的破空声,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他视野的绝对死角——侧后方网柱的阴影处——骤然袭来!
速度不快,却异常精准、隐秘,带着一种属于天才的、近乎恶作剧般的计算力。
手冢国光的身体反应快于思考。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反应,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然而,那袭来的物体并非冲向他本人,也并非冲向他手中球拍或脚下的位置。
那是一个普通的黄色网球。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迅捷却又带着奇异柔和感的弧线,如同被无形的手精准引导着,目标明确——直指手冢国光运动裤右侧的口袋!
“噗。”
一声极其轻微、近乎柔软的撞击声。
网球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像一个熟稔的老友,不偏不倚、温顺无比地滑进了他深蓝色运动裤那不算深的口袋里。口袋的布料被撑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破空声响起,到网球入袋,不过一息。手冢国光甚至只来得及捕捉到那抹黄色残影消失在自己口袋边缘的最后一瞬。
动作定格。
手冢国光引拍的姿势还维持着,但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他微微侧着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口袋——那个突兀鼓起的、圆形的轮廓。镜片后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愕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万年冰封的表情下极其短暂地漾开了一圈涟漪。
口袋里,除了那颗意外闯入的网球,似乎……还有别的。
一股熟悉的、温暖的、带着厚重甜意的气息,正透过运动裤薄薄的棉质布料,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红豆沙的甜香,浓郁、粘稠,像被阳光晒暖的蜜糖,顽强地穿透了运动后的汗水和橡胶地坪的气息,精准地钻进他的鼻腔。
手冢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缓缓放下引拍的球拍,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迟滞。右手下意识地伸向鼓起的口袋边缘,指尖在触碰到那圆润球体的瞬间,动作又顿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颗网球在口袋里散发出的、不属于它的、异常温暖的温度。指尖隔着布料,甚至能隐约描摹出塑料纸特有的、细微的褶皱感——那是包裹着红豆包的塑料纸。
一个网球,裹着一个红豆包,被精准地打进了他的口袋。
荒谬。不合常理。违反规则。
所有的念头在脑中闪过,最终都指向那个唯一的始作俑者。
手冢猛地抬起头,视线如同两道冰冷的激光,穿透空旷灼热的球场,精准地锁定了球网对面。
不二周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斜倚着绿色的球网支柱,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花园散步。阳光落在他栗色的发梢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被阳光晒暖的柔和笑容,冰蓝色的眼眸弯弯的,里面清晰地映出手冢此刻僵硬的身影和……微微鼓起的口袋。
“啊啦,” 不二开口,声音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像只成功藏起松果的松鼠。他歪了歪头,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手冢装着“赃物”的口袋,笑意更深,几乎要从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溢出来。
“现在,”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却带着一击必杀的精准,“它可是‘训练用球’了哦,部长大人。” 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尖扫过紧绷的弦。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蝉鸣声、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拉远、模糊。手冢国光能清晰地感觉到右侧口袋那不容忽视的重量和温度,那丝丝缕缕、不断扩散的甜香像无数细小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感官。隔着薄薄的布料,指尖下是网球硬质的表面,以及其下红豆包柔软的触感和温热。
他站在灼热的阳光下,后背挺直如松,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模样。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耳廓边缘,一点细微的、如同被晚霞浸染的绯色,正极其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向上蔓延。那点红晕在阳光下异常清晰,与他冷硬的侧脸形成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球”。
摊开掌心。一颗普通的黄色网球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还带着运动裤口袋的余温。球体上,一层透明的塑料纸被细心地、紧紧地包裹着,里面是那个圆滚滚、金黄色的红豆包。甜香的气息更加肆无忌惮地散发出来,萦绕在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里。
手冢国光的视线在那颗被“改造”的网球上停留了几秒。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塑料纸包裹下红豆包的柔软和温热。他捏着那颗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起头,隔着冰冷的镜片,目光沉沉地望向球网对面那个笑容灿烂、仿佛在欣赏绝世美景的不二周助。
嘴唇抿成一条更加冷硬的直线。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手冢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几乎要冻结空气的冷冽,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滚烫的地面:
“……下不为例。”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为仓促的意味。他没有再看那颗被红豆包“附体”的网球,也没有再看球网对面笑意盈盈的不二周助。他捏着那颗球,指节泛白,大步流星地朝着球场出口的方向走去。深蓝色的运动服下摆因为过快的步伐而掀起急促的弧度。
那点绯红,如同燎原的星火,早已从耳尖烧到了整个耳廓,在午后的烈阳下,红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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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冢不二哒~冢不二简直是豹豹猫猫级别的ヽ(。・ω・。)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