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的回甘

龙雅把剥好的橘子瓣塞进龙马嘴里：“小不点，甜不甜？”

龙马皱眉躲开：“酸死了！”

三天后，空荡的球场边，龙马盯着背包里突然多出的橘子。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橘瓣残留的温度。

“笨蛋哥哥……”他低声嘟囔，剥开橘皮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远处树荫下，龙雅唇角无声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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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午后的空气稠得化不开，蝉鸣粘在沉甸甸的日光里，一声叠着一声，织成一张令人昏昏欲睡的网。网球场边缘高大的榉树投下浓密的阴影，勉强隔开一片喘息之地。

越前龙马刚结束一组发球练习，汗水顺着墨绿色的发梢往下淌，滑过微微泛红的脸颊，在下颌处汇聚，最后“啪嗒”一声砸在滚烫的塑胶地面上，瞬间蒸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白汽。他撑着膝盖，胸口起伏，急促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随手捞起脚边的运动水壶，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斜斜地插了进来，带着一种熟悉的、漫不经心的气息，精准地截断了他眼前的光线。

龙马抬眼。

越前龙雅。

他不知何时靠在了球场边的铁丝网上，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大型猫科动物。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T恤，领口歪斜，露出半截清晰的锁骨。下摆随意地塞在卡其色工装裤里，裤脚卷起，沾着点不知哪里蹭来的草屑。他头上反扣着一顶旧得看不出本色的棒球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带着点戏谑弧度的唇角。他手里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橘子，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撕开橙黄的果皮，空气中瞬间弥散开一股清冽微酸的香气，像一把小钩子，穿透了沉闷的暑气。

龙马蹙了蹙眉，没说话，只是把水壶盖拧紧，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龙雅像是没看见弟弟那点无声的抗拒。他剥下一瓣饱满多汁的橘肉，指尖拈着，在阳光下呈现出晶莹剔透的质感。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龙马。带着阳光温度的柑橘气息和龙雅身上那种特有的、混合着青草与自由尘埃的味道，强势地压过了龙马周身蒸腾的汗水和运动饮料的气息。

“喂，小不点。”龙雅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尾音拖长，像逗弄一只警惕的小猫。他俯下身，帽檐下的阴影晃动，那双与龙马如出一辙却更深邃、更难以捉摸的琥珀色眼瞳清晰地露出来，里面映着龙马汗湿的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那瓣带着他指尖温度的橘子，不容分说地、极其精准地抵在了龙马的唇缝间。冰凉的果肉触感，混合着清冽的汁水气息，猝不及防地贴上龙马因为运动而微张的唇。

“尝尝，”龙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气息几乎拂过龙马的鼻尖，“甜不甜？”

龙马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偏头躲闪，动作快得像被火燎到。那瓣橘子擦着他的唇角滑落，掉在滚烫的地面上，溅开几点微小的橘色汁液。

“酸死了！”龙马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恼意，像炸了毛的幼猫，清晰地穿透了粘稠的蝉鸣。他抬手用力抹了一下被橘子汁水沾湿的唇角，琥珀色的大眼睛瞪向龙雅，里面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满，“走开！别妨碍我训练！”

龙雅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没动。他看着地上那瓣被抛弃的橘子，又抬眼看看龙马气鼓鼓的脸和用力擦拭嘴唇的手背。帽檐阴影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笑意覆盖。他直起身，耸了耸肩，姿态依旧懒散，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冒犯”只是弹掉了一粒灰尘。

“啧，”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随手将剥剩的橘子皮丢进铁丝网外的草丛，指尖残留的橘皮清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小不点就是小不点，不识货。”

他不再看龙马，双手插回裤袋，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身晃悠悠地走开，身影很快消失在球场另一头茂密的榉树荫里，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尾调，混在燥热的空气里，像一声未完的叹息。

龙马瞪着那消失的背影，胸口起伏了几下，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网球，用力拍打了几下，仿佛要把那点残留的、属于龙雅的烦人气息都拍散。他走回发球线，重新摆开姿势，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球网对面，专注得近乎凶狠。只是那被橘子汁沾过的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微凉的、酸涩的触感。

三天后的傍晚。

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金子，缓慢地流淌过空旷的街头网球场。铁质的围栏被晒得发烫，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训练结束，喧嚣早已散尽，只剩下晚风穿过铁丝网的孔隙，发出单调而寂寥的呜咽。

越前龙马独自一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他刚换下汗湿的运动服，身上是干净的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带着清爽的皂角气息。墨绿色的网球包随意地敞着口，搁在脚边。他微微垂着头，汗湿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还在平复着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挂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目光有些放空地落在脚边一小块被磨得发亮的地面上。

指尖探入敞开的网球包侧袋，习惯性地摸索着备用护腕。

触感却不对。

指尖碰到了一个圆润的、带着点微凉硬度的物体。

龙马的动作顿住。他疑惑地低下头，手指在侧袋里拨弄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捏着那个东西的边缘，把它掏了出来。

一只橘子。

橙黄色的表皮在夕阳的暖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个头饱满，沉甸甸地坠在掌心。没有任何包装，也没有任何标记，就那样突兀地、安静地躺在他网球包的侧袋深处，像是凭空生长出来的一样。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龙马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琥珀色的眼瞳微微睁大，清晰地映着掌心那颗圆润的果实。晚风吹动他额前细碎的墨绿色发丝，拂过眼睫，带来细微的痒意，他却恍若未觉。周遭球场的空旷寂寥，夕阳下沉的温度，风穿过铁网的呜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这一刻退得很远。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腹清晰地感受到橘子表皮那些微凸的、细密的油胞。那触感并不光滑，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指尖顺着果皮的弧度，极其缓慢地、带着点迟疑地摩挲着。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三天前，那瓣被强硬抵在唇间、最终滚落尘埃的橘子的冰凉触感，那清冽微酸的气息，还有那个带着戏谑笑容、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所有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清晰地撞击着此刻掌心的温度。

夕阳的光线穿过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少年线条干净的下颌微微绷紧，唇线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他盯着那只橘子，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阳的暖金色又黯淡了几分，将他握着橘子的手和那枚小小的果实，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温柔的轮廓。

终于，一声极轻、极低，几乎被晚风吹散的嘟囔，从龙马紧抿的唇间逸出，带着一种混杂着恼意、无奈和某种更深、更复杂情绪的别扭：

“笨蛋……哥哥……”

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空旷的球场上空。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抠住了橘子顶端那块微微凹陷的果蒂。动作不再迟疑，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干脆。指尖用力——

“嘶啦——”

橙黄的橘皮被干脆利落地撕开一道口子。清冽微酸、却又在深处蕴藏着甜蜜的独特香气，瞬间汹涌地爆裂开来，比三天前更加浓郁、更加鲜活。那香气霸道地冲散了傍晚空气里最后一丝燥热和尘埃的气息，如同一场无声的宣告，瞬间填满了龙马周身狭小的空间。

饱满的橘瓣紧密地簇拥着，在夕阳下闪烁着晶莹诱人的光泽，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和……某种无声的、固执的等待。

龙马捏起一瓣，指尖沾上了一点微凉的汁水。他停顿了一瞬，然后，将它缓缓送向唇边。

远处，球场外围，高大榉树浓密的树荫深处。

越前龙雅斜倚着粗糙的树干，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那顶旧棒球帽依旧反扣着，帽檐的阴影将他大半张脸藏得更深。他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姿态看起来依旧散漫不羁，像只是偶然路过，在此处歇脚。

只有他自己知道，插在口袋里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捻着裤缝粗糙的线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细微的紧绷。

隔着铁丝网，隔着夕阳熔金的光线，隔着空旷球场上寂寥的风声，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牢牢锁定了场边长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他看到龙马低头从包里拿出橘子时那一瞬间的怔忡，看到他指尖无意识摩挲橘皮的迟疑，看到他低垂眼睫下抿紧的唇线，最后，清晰地看到了他撕开橘皮时那一声虽然遥远却仿佛近在耳边的清脆裂响。

夕阳熔金的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当长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终于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时，帽檐阴影下，越前龙雅紧抿的唇角，无声地、缓缓地向上扬起。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带着尘埃落定的了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温柔的得意，像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回甘，在舌尖悄然化开。

作者双越哒~超好吃(≧∇≦)/

作者

作者又被紫菜了，连缩写都写不了了๐·°(৹˃̵﹏˂̵৹)°·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