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崖的风裹着腐叶和湿气扑在脸上。我扶着陆无双的手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撑得太久终于到了极限。

她突然停下脚步，抓着我的手腕用了力：“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回头。”

我没应声，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松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塞进我手里。刀柄还带着她的体温。

“不是让你打架。”她低声说，“是让你保护自己。”

我握紧刀柄，点了点头。

我们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松软，踩下去会陷进去半寸。空气里的腐朽味更重了，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烂透了。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甜。

陆无双脸色一变，猛地把我拉到身后。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扑了出来。

那是个穿灰袍的人，动作快得像鬼魅。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铁链，甩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陆无双迎上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她的动作比刚才更狠，每一招都往对方要害招呼，可她伤得太重，几次都被逼得后退。

我攥着刀，想帮忙却插不上手。

灰袍人忽然冷笑一声，铁链一甩，直奔我而来。

陆无双大喊：“躲开！”

我往旁边一滚，铁链擦着我肩膀过去，在地上砸出一道深痕。

灰袍人手腕一抖，铁链又朝我抽来。

陆无双冲过来，一刀砍在铁链上，火星四溅。她咬着牙说：“我说了，别碰他。”

灰袍人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眼神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打斗声突然停了。

四周一片寂静，连风都不吹了。

灰袍人缓缓开口：“你逃不掉的。”

陆无双喘着气，嘴角渗出血迹：“我知道。”

她忽然转头看我，眼神很轻，像是要把什么话藏起来：“你往后退。”

我站在原地没动。

她皱眉：“听话。”

我摇头：“我不走。”

她咬了咬牙，转身迎向灰袍人。

两人再次交手，比刚才更凶。

我握紧刀，手心全是汗。

灰袍人越打越急，铁链舞得密不透风。陆无双已经有些跟不上节奏，几次险些被击中。

突然，她一个踉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

灰袍人抓住机会，铁链直取她咽喉。

我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去，把刀往前一捅。

刀尖扎进灰袍人的手臂，他闷哼一声，铁链偏了方向，擦着陆无双脖子划过，在她颈边留下一道血痕。

我来不及反应，灰袍人一脚踢在我肚子上。

我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胸口一阵剧痛。

陆无双扑过来扶住我，声音发颤：“你疯了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脖子上的血。

那道伤口不深，但离动脉太近。

灰袍人站稳身形，看着我，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我皱眉：“什么？”

他没回答，而是转向陆无双：“你果然把他也牵扯进来了。”

陆无双没说话，只是把我护在身后。

灰袍人缓缓举起铁链：“那今天就一起死吧。”

他正要动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三长两短。

灰袍人脸色一变，铁链收了回去。

他看了我们一眼，低声说：“下次见面，你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说完，身影一闪，消失在林子里。

我靠在树边喘着气，胸口还是疼得厉害。

陆无双蹲下来检查我的伤，手指碰到我肋骨时，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咬着嘴唇，眼里泛红：“你傻不傻？”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擦掉她脸上的血。

她忽然靠在我肩上，声音很轻：“谢谢你。”

我没动，让她靠着。

风又吹起来，带着血腥和腐叶的味道。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们收拾了一下，继续往断龙崖深处走。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那个灰袍人……”我开口。

“是幽冥阁的人。”陆无双打断我，“他们一直在找我。”

“为什么？”

她顿了一下：“因为他们怕我知道太多。”

我看着她侧脸：“比如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往前走。

我们来到一处石台前，地面裂开一条缝，黑乎乎的，像张开的嘴。

“就是这里。”她说。

我皱眉：“你确定？”

她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铁盒。

盒子看起来很普通，黑漆漆的，上面刻着几个看不懂的符文。

“这里面的东西……”她声音有点发涩，“能毁掉整个修真界。”

我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烧了它。”

我愣住了：“你是说……毁掉？”

她点头：“这东西本就不该存在。”

我看着她：“可这是你父母留下的……”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恨的就是他们。”

我惊讶地看着她。

“他们为了救我，害死了那么多人。”她声音轻得像风，“我恨他们，也恨自己。要不是我，他们也不会死。”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堵。

“你不是他们的错。”我说，“他们是英雄。”

她摇头：“他们只是父母。”

我握住她的手：“那就别让他们失望。把盒子毁掉，然后活下去。”

她看着我，眼神晃了一下。

突然，她手腕一翻，把盒子塞进我手里。

“你来。”

我愣住：“什么？”

“你来毁掉它。”她看着我，“我怕我自己下不了手。”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她的挣扎。

我点点头，接过盒子。

她退后一步，靠在石壁上，闭上眼。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匕首，准备撬开盒子。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刮过。

我抬头，看见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乌云翻滚，电光闪烁。

“这是……”

陆无双睁开眼，脸色骤变：“糟了！”

她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轰！”

一道雷劈下来，正中那铁盒。

火光冲天！

我被震得飞出去，摔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

我勉强抬起头，看到陆无双倒在盒子旁边，浑身焦黑。

“无双！”我爬起来冲过去。

她睁着眼，嘴角还在流血，但已经说不出话。

我把她抱在怀里，感觉她的身体在发抖。

“撑住，撑住啊！”我声音都在抖。

她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

“对不起……”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我眼泪直接下来了：“别说对不起，你不会死的，我带你去找白九幽，他认识老毒医……”

她笑了，嘴角带血：“你……还是这么……傻。”

我紧紧抱住她：“你不准死，听到没有？你不准死！”

她轻轻摇头：“我……累了。”

我摇她：“不准！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跟我一起走！你说过的！”

她眼神慢慢涣散，手指慢慢垂下来。

我抱着她，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风还在吹，雨开始下了。

我坐在泥水里，抱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还有脸回来？”

我抬起头，看到秦无极站在山脚下，身后跟着一群玄霄宗弟子。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陆无双死了？”

我没说话。

他冷笑：“活该。”

我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匕首握得发紧。

他看着我，眼神忽然变了：“怎么？你想杀我？”

我咬牙：“你最好闭嘴。”

他哈哈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断龙崖做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毁了铁盒？”

我一惊：“你怎么知道？”

他笑得更冷：“因为是我放的那一道雷。”

我瞪大眼：“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他一步步走上来，“我早就知道陆无双要去断龙崖，也知道她要毁掉铁盒。所以我来了，我要亲眼看着她死。”

我怒吼一声，冲上去就砍。

他轻松躲开，抬手就是一掌。

我被打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吐出一口血。

“你不是我对手。”他冷冷地说，“从来都不是。”

我抹掉嘴角的血，看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笑：“我要你痛苦。”

我握紧拳头：“你已经做到了。”

他摇头：“远远不够。”

他转身对身后的弟子说：“抓住他。”

几个弟子上前，把我按在地上。

秦无极走到我面前，俯身看着我：“你知道吗？你毁掉铁盒，不只是毁掉了陆家的秘密，也毁掉了剑灵血脉的最后希望。”

我愣住：“什么意思？”

他笑：“意思是你杀了她，也毁了你自己。”

我瞪着他，脑子一片混乱。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好好活着吧，林尘。我会让你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崩塌。”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

我躺在泥水里，看着天上的雨，心里空荡荡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山下的。

我只知道，我怀里还抱着陆无双。

她已经凉了。

我抱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雨越下越大。

我走得越来越慢。

直到我再也走不动，跪在地上。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希望了。

我跪在雨里，抱着陆无双。她的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往下流。

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雨中。她穿着素色长裙，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你是谁？”我声音嘶哑。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你跟着我很久了。”我说。

她点点头：“从断龙崖开始。”

我握紧拳头：“你是秦无极的人？”

她摇头：“我不是。”

我盯着她：“那你来干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你不想知道铁盒里到底装着什么吗？”

我愣住。

她看着我：“你以为你毁掉的只是一块玉简？”

我皱眉：“那还有什么？”

她弯下腰，伸手碰了碰陆无双的手腕。

“她还有一丝气息。”她说。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你说什么？”

她抽回手，看了我一眼：“如果你真想救她，就跟我走。”

我低头看陆无双。她的脸冷得像冰，胸口没有起伏。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女人转身走了。我抱着陆无双跟上去。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

我们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间破庙前。

她推开门，里面点着一盏灯。

我抱着陆无双进去，把她放在地上。

女人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续命丹。”她说，“只能维持三天。”

我看着她：“你是医生？”

她没回答，只是把药塞进陆无双嘴里。

“她是被雷劈的。”我说，“你怎么可能救得了她？”

女人终于抬头看我：“因为我知道那道雷是怎么来的。”

我屏住呼吸。

她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雷会正好劈中那个盒子？”

我张了张嘴：“秦无极说……他说是他引来的。”

“他撒谎了。”女人说，“那一道雷不是他放的。”

我皱眉：“什么意思？”

她站起身：“因为那一道雷，是冲着你来的。”

我愣住。

“你身上有东西。”她说，“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我摇头：“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我，“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你是谁？”我又问了一遍。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动：“我是她母亲的朋友。”

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她没再解释，只是说：“如果你想救她，就跟我去一个地方。”

我低头看陆无双。她的脸还是白的，但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我咬牙：“去哪里？”

女人看着我：“青崖山。”

我说：“好。”

她转身往外走：“现在就走。”

我抱起陆无双，跟着她走进雨幕。

我不知道这一走，会遇到什么。

但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断崖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