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的手指还卡在池骋掌心那道血痕的边缘,指尖沾着未干的血丝,像不小心蹭到的口红印。他还没来得及抽手,池骋已经拽着他往外走,步伐快得像背后有鬼在追。
“你疯了?警察刚走,你还想干嘛?”吴所畏被拖得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们查的是汪硕,不是我。”池骋头也不回,声音压得低,“但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伪造了部分证据链,咱俩就得去局里喝免费咖啡了。”
“你管那叫‘部分’?”吴所畏瞪眼,“你连自己割手骗监控都算进去了!这叫行为艺术还是刑侦剧真人秀?”
“别吵。”池骋拉开地下车库的铁门,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角落,车顶绑着个防水帆布包,“上车,咱去海边度假。”
“现在?”
“不然等热搜上了【富二代当众自残引诱前男友上船】再走?”
吴所畏翻白眼,但还是被塞进了副驾。车子一路飙出市区,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城市像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嘶嘶声。
三十公里外的渔港,一艘改装快艇正等在码头尽头,船身漆黑,像条潜伏的鲨鱼。池骋跳下车,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件冲锋衣、一瓶能量胶、一包压缩饼干,还有……一把战术匕首。
吴所畏盯着那把刀,嘴角一抽:“你这是逃亡还是参演《荒野求生》?”
“有备无患。”池骋把物资塞进船舱,“再说了,你不是一直说我像反派?那咱就演全套——浪子回头金不换,沙雕夫妻海上逃。”
“谁跟你夫妻?!”吴所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嘴硬。”池骋咧嘴一笑,启动引擎,“你昨晚看我掌心那三道口子时,心跳飙到一百二,耳尖都红了,监控都录下来了。”
“你还有空装监控?!”
“顺手。”池骋耸肩,“毕竟我老婆容易受惊,得保护好。”
吴所畏气得想跳海。
快艇破浪而出,城市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海风呼啦啦灌进衣领,吴所畏缩着脖子,正想骂人,天色忽然一沉。
乌云像打翻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海面翻起浑浊的浪,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池骋那张依旧淡定的脸。
“你早知道要变天?”吴所畏咬牙。
“气象APP说有强对流。”池骋扯过救生绳往他腰上绑,“但我没想到它这么想让我们浪漫一下。”
话音未落,巨浪拍上甲板,船身猛地一斜,吴所畏脚下一滑,整个人被甩出去。池骋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手腕,两人像连体婴一样摔进船舱。
“你他妈能不能靠谱点?!”吴所畏趴在地上,嘴里灌了半口咸水。
“能。”池骋抹了把脸,眼神一凛,“但老天不让我们太顺利。”
又是一道巨浪,这次直接掀翻了船。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一切,吴所畏在水里扑腾,耳朵嗡鸣,肺快要炸开。他拼命挣扎,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时,一张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嘴对嘴,带着海水的咸腥,硬生生把一口气渡进他肺里。
吴所畏瞪大眼,看见池骋闭着眼,一手搂着他后颈,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什么。他顺着那手看去——一条黑影正缠在池骋手腕上,鳞片在闪电下泛着幽蓝光泽,是那条蛇。
它没咬人,反而像护主般收紧身体,尾巴勾住漂浮的救生圈,一点点把两人往水面拖。
吴所畏脑子一片空白。
他居然被一条蛇救了命,还被男朋友嘴对嘴人工呼吸,这剧情连短视频编剧都不敢写。
不知过了多久,浪势渐缓,两人被冲上一处沙滩。吴所畏趴在地上咳水,池骋侧躺在旁,蛇松开缠绕,慢悠悠滑进草丛。
“你……你那玩意儿是不是成精了?”吴所畏喘着气。
“它叫小黑,从小跟我长大。”池骋咳嗽两声,“它认主,不咬熟人。”
“熟人还得经过它面试?”
“差不多。”池骋挣扎着坐起,扯开湿透的衬衫检查伤口,“你别管它,先看看咱在哪。”
四周荒无人烟,只有几棵歪脖子椰子树,远处有座低矮木屋,屋顶歪斜,门板半塌。吴所畏踉跄着走近,抬脚踹开虚掩的门——
屋内积满灰尘,桌椅破败,墙角堆着几个铁皮箱。他正要翻看,目光突然定住。
墙上用炭笔刻着一行字,深深浅浅,像是多年反复描摹:
“池骋到此一游——七岁。”
“……你小时候来过这儿?”吴所畏回头。
池骋站在门口,湿发贴在额前,眼神有点恍惚:“我爸年轻时买下的私人岛屿,说是要给我建‘海上王国’。后来他生意垮了,这地方就荒了。”
“所以你早有预谋?”
“预谋啥?预谋被雷劈?预谋差点淹死?”池骋苦笑,“我只是……没别的地方能带你去。”
吴所畏沉默。他看着池骋脱下外套拧水,露出手臂上几道旧疤,像是被什么动物抓过。那条蛇从角落探出头,轻轻蹭了蹭池骋脚踝。
“它……一直跟着你?”
“从我十岁那年,它咬了想抢它的混混开始。”池骋低头看蛇,“它护我,我养它,就这么简单。”
屋外雨停了,天边透出微光。吴所畏摸出藏在防水袋里的手机,没信号,电量只剩17%。他打开相册,翻到昨晚拍的池骋掌心伤口照片,忽然发现什么。
“等等。”他凑近看,“你这伤……和新闻里碎尸案的刀口,真的一模一样?”
池骋没否认:“我父亲当年被诬陷涉案,警方怀疑他用特定刀具行凶。那三道平行伤,是调查组用来比对的‘特征标记’。”
“所以你故意割出一样的伤?”
“我要让他们相信,我失控了。”池骋声音低下去,“只有疯子才会暴露破绽,而清醒的人……才能布局长达三年的局。”
吴所畏喉咙发紧。他想起池骋昨夜那句“我把你当命”,当时只当是情话,现在听来,更像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
“那你现在……算赢了吗?”
“赢了汪硕,但输了你。”池骋抬头看他,“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躲着我的眼神。”
吴所畏一怔。
他确实不敢看。不是怕,是怕看多了会心软,会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复仇的。
“我不是工具人。”他低声说。
“我知道。”池骋走近,伸手抚上他脸颊,“你是那个明明怕得要死,还敢跟我跳海的人。你是那个发现我掌心伤疤,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查资料的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活着’值得的人。”
吴所畏鼻尖一酸。
他想反驳,想说“你太会演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那你以后别演了行吗?直接说,直接要,直接抢,别把我蒙在鼓里。”
“好。”池骋笑了,眼角有光,“下次我直接绑架你私奔,不搞预告片。”
“谁要跟你私奔?!”
“嘴硬。”池骋捏他脸,“等信号恢复,我先给姜小帅发个定位,免得他以为我们殉情了。”
吴所畏翻白眼,转身去翻铁皮箱。其中一个锁着,他用力一拽,锁扣崩开,里面是一摞泛黄的纸。
是日记本。
封面写着“池骋 2008”,字迹稚嫩。他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一条蛇,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小黑说,人类很坏,但池骋是好人。】
再往后翻,有一页写着:【爸爸说,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就来这个岛,木屋底下有东西。】
“底下?”吴所畏蹲下,用手拍了拍地板。
有空响。
他和池骋对视一眼,一起撬开地板。下面是个小铁盒,里面只有一张U盘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幼的池骋,站在木屋前,怀里抱着小黑,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笑容温柔。照片背面写着:【别相信郭医生,她不是来治病的。】
池骋瞳孔骤缩。
“郭医生……是我七岁那年,父亲请来给我做心理评估的精神科医生。”他声音发紧,“她说我有妄想症,建议强制住院。我爸没同意,一个月后,她辞职消失了。”
“她和汪硕……有没有关联?”
“不知道。”池骋捏着照片,指节发白,“但小黑当年就是从她手里抢回来的。它被注射过什么东西,之后……变得不太一样。”
吴所畏看向窗外。
小黑正盘在屋檐下,鳞片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仿佛有细密纹路在流动,像某种加密代码。
他忽然想起风暴中那一幕——蛇缠上池骋手腕时,鳞片在闪电下闪烁,像在传递信号。
“你有没有想过……”他缓缓开口,“小黑不是宠物,是证人?”
池骋没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仿佛要把它烧出个洞。
屋外,海浪轻轻拍岸,像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