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的指尖还残留着那块奖杯底座的余温,烫得像是刚从熔炉里捞出来。他站在消防车和警车围成的包围圈外,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全是池骋冲进火场时那一秒的静止画面——那不是英雄救美,那是疯子扑火。
可偏偏,这疯子还是个穿高定厨师服、领口别着五毛钱幸运符的富二代律师。
“你俩差点被烤成情侣套餐。”姜小帅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拎着两瓶冰镇可乐,一瓶直接怼到吴所畏嘴边,“喝,压惊。顺便告诉我,你是不是真打算靠一块烧焦的奖杯碎片掀翻整个池家?”
吴所畏拧开瓶盖,“呲”地一声,气泡喷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冷笑:“奖杯是假的,但郭城宇想听的内容是真的。他既然敢录,我就敢放。”
“放个锤子。”姜小帅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碎片,塞进自己外套内袋,“你当郭城宇是街头卖烤肠的?人家背后有律师团、公关组、灭音队,三分钟就能让你的社交账号变成404页面。”
吴所畏眯眼:“所以呢?我就这么认了?”
“不认也得认。”姜小帅叹气,“你现在最该干的事,是找点能真正打中池家七寸的东西。比如……岳悦。”
吴所畏一愣。
“对,就是你那个前女友。”姜小帅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真以为她只是个拜金女吧?她手里可一直攥着池骋他爹的黑料,什么海外洗钱、项目围标、还有……嗯,跟某个女政要的‘友好往来’。”
吴所畏瞳孔一缩:“她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
“你分手前。”姜小帅耸肩,“她说那是‘保命符’,万一哪天池骋不要她了,就拿出来敲一笔。结果你猜怎么着?她没用,因为根本没人让她开口。”
吴所畏沉默两秒,猛地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儿?!”
“拿她的手机。”吴所畏头也不回,“她上周寄了个包裹到我这儿,说是‘还我点东西’,我还没拆。”
半小时后,吴所畏坐在自己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是一只粉红色的防水袋,袋子里躺着一部旧手机——岳悦用了三年的iPhone,屏幕裂成蜘蛛网,但还能开机。
他插上充电线,指纹识别失败,试了几次密码,输入的是他们曾经的纪念日。
屏幕亮了。
相册、短信、通话记录……他一条条翻,像在挖一座埋了多年的雷。
直到点进“文件管理”——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池总·备胎”。
他手抖了一下。
点开,里面是十几段录音、PDF合同扫描件、还有几张模糊的夜店监控截图。最顶上是一个视频,标题写着:“2023.8.17 池父与某厅级干部密会全程”。
吴所畏心跳加速,点播放。
画面晃动,但能看清:池骋父亲坐在包厢主位,对面是个穿旗袍的女人,两人举杯,笑得像在签战略合作协议。下一秒,女人的手滑进了池父的西装内袋。
“卧槽……”吴所畏倒抽一口冷气,“这要是发出去,池家股价得跌成共享单车!”
他立刻截图,准备发给某个自媒体大V,手指刚要点发送,门“哐”地被推开。
姜小帅冲进来,气喘吁吁:“别发!吴所畏你给我住手!”
“你干嘛?”吴所畏躲开他抓来的手。
“我刚查了!”姜小帅一屁股坐在地上,“岳悦那手机里的所有证据,早在三个月前就被郭城宇买断了!整条数据链、原始存储设备、连她家的云备份都被清空了!现在你手里这台,是郭城宇故意留给她,再让她‘还’给你的!”
吴所畏愣住:“什么意思?钓鱼?”
“不止是钓你。”姜小帅压低声音,“是告诉你——你手里的一切,都是我允许你有的。你翻不出浪,因为你连船都没有。”
吴所畏盯着手机屏幕,感觉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忽然笑出声:“哈……哈……我真是个傻逼。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其实是别人扔的鱼饵。”
“你现在砸了它,还能保住一点尊严。”姜小帅轻声说,“不然,等郭城宇放出风声说你勒索前女友、盗取隐私,你连‘复仇者’都当不成,只能当‘网暴素材’。”
吴所畏低头看着那部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视频暂停的画面——池父笑得慈祥,像在主持慈善晚宴。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阳台,高高举起手机。
“等等!”姜小帅喊。
“不等了。”吴所畏眼神一狠,手一松。
手机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瞬间炸裂,零件四散。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一瞥——那块碎裂的屏保,竟然还亮着。
不是池骋,不是池父,不是什么政商密会。
是一张合影。
他和池骋。
背景是去年冬天的游乐园,两人挤在同一个围巾里,他皱着眉,池骋笑得欠揍。照片拍得歪歪扭扭,显然是自拍失败的产物。
而这张照片,被设为屏保。
不是一天,不是一周。
手机系统显示:此屏保已使用1087天。
吴所畏脑子“轰”地炸了。
一千多天?从他们分手到现在,才多久?她什么时候换的?为什么换?她明明已经投入池骋的怀抱,明明踩着他的尊严往上爬,明明……
“她一直留着这张?”吴所畏声音发颤。
姜小帅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叹气:“有些人啊,踹了你,又舍不得删你。像手机里卸不掉的垃圾软件,占内存,还总在后台偷偷运行。”
吴所畏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拨开碎片。
他忽然发现,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手写备注,像是用触控笔写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天。”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远处霓虹闪烁,像无数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可此刻,他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钝钝的疼。
原来他以为的背叛,可能从头到尾都带着裂缝。
而他亲手点燃的复仇之火,烧的,或许根本不是敌人。
姜小帅拍拍他肩膀:“走吧,回家。你今晚不适合想太多。”
吴所畏没动。
他盯着那块碎屏,盯着那张笑得别扭的合影,盯着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备注。
忽然,他伸手,从碎片堆里捡起那张小小的SIM卡。
指甲一掐,卡面裂开一道细缝。
姜小帅皱眉:“你还想干嘛?”
吴所畏没说话。
他把SIM卡塞进自己手机卡槽,重启。
两分钟后,一条隐藏短信跳出:
【发送时间:2023.9.1】
【内容:我试过忘了你,可每次看到池骋,都觉得他不像你。他有钱,有势,有蛇,可他不会在下雨天把伞全倾向我,也不会因为我吃不起牛排就点两碗泡面。我错了。】
短信末尾,附了一张图。
是岳悦的日记本一页,字迹潦草: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放开那只手。”
吴所畏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姜小帅倒吸一口冷气:“她……她其实……”
“别说了。”吴所畏闭眼,声音沙哑。
可就在这时,他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
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她是最狠的棋子?你才是。】
吴所畏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窗外。
对面楼顶,一道身影静静站着,手里拿着什么,反着月光。
下一秒,那东西被轻轻抛下。
像一片雪花,缓缓飘落。
砸在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吴所畏冲到窗边,探头往下看。
那是个小小的U盘,贴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画着一条蛇,盘成“8”字形,蛇眼用红笔点了两下。
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