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夏夜的烧烤摊飘着炭火味,郑朋把第三瓶啤酒推到田雷面前时,指尖在瓶身上洇出一小片湿痕。田雷抬头看他,路灯在他眼里碎成星子,"又失眠?"
"嗯,"郑朋低头开酒瓶,拉环弹开的轻响在嘈杂人声里格外清晰,"凌晨三点坐起来数天花板的裂纹,数到第七道就不想数了。"
田雷没接话,只是把烤好的脆骨往他盘子里拨了拨。油星溅在一次性餐盒上,晕开小小的渍痕,像他们之间总也说不透的心事。去年深秋在画室第一次遇见时,田雷正踮脚够墙上的画框,郑朋伸手帮他稳住摇晃的梯子,指尖擦过他腰侧时,两人都顿了半秒。后来熟了才知道,有些触碰像藤蔓,不知不觉就缠上了心头。
啤酒喝到第五瓶,郑朋的话开始带了点黏糊的尾音。他盯着田雷握筷子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块浅褐色的疤——是去年帮他捡掉落的画板时被钉子划的。"你说,"郑朋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人为什么非要等失去了才知道疼?"
田雷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可能疼过才记得清楚。"他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的弧度落在郑朋眼里,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心脏。夜风卷着烧烤味掠过,郑朋忽然想伸手碰他的脸,指尖都已经抬起,却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最终只是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几天后刷到田雷的微博时,郑朋正在便利店买关东煮。照片里是片灰蓝色的海,浪尖泛着白,田雷的背影站在礁石上,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配文只有一句:"潮起潮落,各自有岸。"
郑朋握着手机站在冷柜前,指尖冰凉。他认得那片海,去年冬天他们偷偷跑去看日出,田雷裹着他的黑色大衣,睫毛上结着细霜,却兴奋地指着天边的鱼肚白喊:"你看!要亮起来了!"那时海风吹不散眼底的光,如今照片里的海浪却像是要把人卷进无尽的沉默里。
周末收工后,郑朋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到了海边。秋末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踩着碎浪往前走。沙滩上留着凌乱的脚印,不知是不是田雷来时踩的。潮水退去的地方有搁浅的贝壳,郑朋弯腰捡起一枚完整的白贝,指尖摩挲着贝壳内侧的纹路,忽然想起田雷总说他手心的温度比别人高,冬天总爱攥着他的手暖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郑朋还以为是工作消息。看到"田雷"两个字跳出来,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在忙吗?"田雷的消息很简单,却让他指尖发颤。
"在海边。"他回复,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又补了句,"你照片里的那片。"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久到郑朋以为海浪要把手机信号也卷走了,才收到回复:"风大吗?"
"挺大的,"郑朋望着远处翻涌的浪,"把头发吹乱了。"
"我记得你头发软,吹乱了不好梳。"田雷发来这句时,郑朋忽然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海风吹得眼睛发酸,他想起上个月田雷帮他吹头发,吹风机的热风裹着洗发水的柑橘香,田雷的手指穿过他发间,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玻璃。
暮色漫上来时,郑朋在礁石上发现了半盒烟和一个打火机。烟盒是田雷常抽的牌子,打火机上刻着小小的月亮——是他去年送的生日礼物。他抽出一支夹在指间,却没有点燃,只是任凭海风把烟丝吹得微微颤动。
手机又响了,田雷发来张照片:他家窗台的月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字迹潦草,最后一行写着"潮水会带走脚印,但带不走潮声"。郑朋对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个月亮的表情。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像是在重复某个无人知晓的秘密。郑朋把那枚白贝放进外套口袋,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口袋里的贝壳随着脚步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田雷每次欲言又止时,喉间溢出的轻不可闻的叹息。
回去的路上,郑朋打开车窗,海风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气息。他想起烧烤摊那晚,田雷喝醉了靠在他肩上,呼吸温热地洒在颈窝,含糊地说:"有些话,烂在海里也比说出来好。"那时他没接话,只是悄悄收紧了搭在田雷肩上的手。
车驶过跨海大桥时,郑朋抬头看了眼夜空。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像块没吃完的月饼。他忽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贝壳,那里还留着体温,就像田雷每次离开时,留在他掌心的、转瞬即逝的温度。
有些爱注定只能藏在晚风里,藏在未点燃的烟里,藏在潮起潮落的海边。他们都懂,所以才在每次对视时移开目光,在每次靠近时悄悄退后,把汹涌的心事都酿成酒,在烧烤摊的烟火里,在海边的风声里,一口口咽进肚子里,让潮水带走痕迹,只留下心照不宣的沉默,在岁月里慢慢发酵成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