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顺着荒草深处往里探查,没走多久,前方赫然横亘着一截断裂的铁轨。
钢轨扭曲变形,枕木腐朽断裂,半截路基塌陷在荒土之中,看着破败惨烈。
肖战目光落在断裂的轨道上,语气带着几分惊疑。
“看这损毁的模样……该不会就是当年那辆列车经过这里,被炸断留下的痕迹吧?”
张启山驻足环顾四周,眸光沉敛,细细打量着周遭地形与残损痕迹,沉默不语。
一旁的齐铁嘴抬手掏出随身罗盘,可指尖刚稳住盘面,指针便毫无规律地飞速乱转,根本定不住方位。
他眉头一拧,低声开口:“不对劲,我的罗盘乱了。这地方有东西在干扰气场,风水方位全乱了。”
肖战连忙凑近去看,果然见那铜针疯了似的左右飞旋,一刻不停。
张海钰抬眼望向铁轨延伸的尽头,语气笃定。
“既然罗盘异动、铁轨又断在此处,肯定藏着线索。往前走走看。”
几人顺着铁轨残破的方向继续深入,不多时,眼前竟豁然出现一座废弃的小镇。
街巷破败不堪,屋舍倾颓大半,碎石烂木遍地堆积,整条镇子死寂沉沉,看不到半点人烟,连鸟兽声响都无。
肖战看着满目荒芜的废镇,心底莫名发怵,小声感慨。
“外面的山林够荒了,这里居然更萧条。这地方要是晚上过来,也太吓人了。”
他话到嘴边本想说适合拍鬼片,转念想起眼下穿越的事,连忙改口。
“这地方太适合夜里冒险探路了。”
齐铁嘴听得嗤了一声,摇摇头接话。
“还夜里冒险?谁敢半夜往这种乱地方钻?胆子再大也经不起折腾。”
他一边踩着碎石往前走,一边随口分析。
“这荒无人烟的地界,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真要是夜里贸然进来,未必是撞邪,反倒容易撞上藏在这里的歹人,一刀被偷袭,财物被抢都是轻的。”
几人踩着满地碎石,刚踏入废镇街巷深处,视线尽头忽然晃过两道单薄的人影。
是一对母子。
妇人衣衫陈旧破败,紧紧攥着小孩子的手腕,步履仓促,眉眼间满是惶恐,正低着头快步往镇外逃,一副急于逃离此地的模样。
张日山见状立刻上前两步,出声想要拦人问话。
可荒镇死寂许久,突如其来的人声和身影太过突兀,妇人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浑身一颤,下意识把孩子护在身后,身子止不住往后缩,满眼惊惧,半句回话都不敢接。
气氛瞬间僵持住。
张日山见状只得停步,不敢再贸然逼近。
张海钰见妇人受惊过度,抬手示意张日山退后,自己放缓脚步,缓步上前。她神色温和,没有半分压迫感,语气轻柔,又取出几枚银元递过去,以示善意。
安抚半晌,妇人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弛,不再一味躲闪。
一旁的小孩子胆子稍大,抬着懵懂又慌张的眼睛看着张海钰,稚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急切:“大姐姐,你们快走吧,这里很危险。”
张海钰微微俯身,轻声追问:“这里很危险?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孩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害怕。
妇人看着掌心沉甸甸的银钱,又抬眼打量眼前这群气质规整、并无恶意的人,终究压下心底的恐惧,急忙开口劝阻。
“姑娘,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再往镇子深处走了,赶紧带着人离开。这镇里藏着一户来路不明的人,绝非善类,你们再往里去,怕是要惹上大祸。”
“这镇上的男人,早就没几个活口了。”她望着空荡荡的荒街,眼底一片死寂,“早年日本人带队逼着所有人下矿挖矿,后来矿道坍塌,一整片矿洞直接埋死大半人,活埋的、砸死的,一个都没能逃出来。从那以后,这镇子就彻底废了。”
张海钰听完,心底已然理清了前因后果,微微颔首道谢。
“多谢大娘告知实情。”
她说着又从随身行囊里翻出几块干粮,轻轻递到小孩手里。看着孩童怯生生接过吃食,她温声叮嘱一句。
“你们快些赶路,务必在入夜之前离开这里,夜里荒镇更不安全。”
妇人连连点头,不敢多做停留,牵着孩子的手,快步顺着小路往镇外走去,背影仓促又仓皇。
待母子二人彻底走远,周遭再次落得一片死寂。
齐铁嘴看着幽深荒凉的镇深处,心底发怵,主动开口劝道:
“佛爷,线索咱们大概摸清了,此地凶险,要不咱们先撤?”
张启山目光沉沉望向镇子最深处那片隐约的院落,语气沉稳笃定。
“来都来了,查到这一步半途折返,太过可惜。”
肖战站在一旁,轻声道出顾虑与猜测:“若是那户藏在镇里的人,真的是滞留的日本人……”
张海钰顺势接话。
“那便说明,我们要找的线索、要查的蹊跷,多半就在这里了。”
一行人继续往废镇深处探查,不知不觉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夜色压满荒街,四野漆黑寂静,偏偏晚风里悠悠飘来一缕淡淡的饭香,格外突兀。
荒无人烟的死镇,竟有烟火吃食气息。
齐铁嘴心里发毛,一路走一路打退堂鼓。
“佛爷,算了吧,咱们折返吧。线索既然有眉目,换个法子查也行,没必要硬往里面闯。”
张启山脚步未停,夜色里目光沉稳。
“人已经到这里了,这缕烟火就是眼下最直接的线索,没有掉头的道理。有我们在,你无需多虑。”
循着饭香一路深入,终于在镇子最里端找到一座尚且完好的孤院。
张启山让齐铁嘴上前交涉叩门,其余人紧随其后。院里住着几户陌生的外乡人,态度极其冷淡。
起初递出零碎银钱,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分毫不肯通融。最后张启山直接拿出一笔重金,对方这才松口,勉强分了几碗热汤给他们,允许一行人夜里暂时落脚。
夜里安排歇息,众人默契达成一致,让张海钰睡在最内侧最稳妥的位置,其余人在外围挡风守夜。
屋内灯火昏暗,旁人陆续歇下,张启山、张日山与张海钰却始终没有睡意。
三人皆是见过军营阵势、懂行伍规矩的人,目光扫过墙角摆放的几双鞋履、随意搭放的衣衫,心底瞬间有了数。
寻常流民落脚,衣物鞋袜堆放随性杂乱。可这几人的鞋子摆放规整,鞋口朝外、便于极速蹬穿,衣衫叠放利落,全是随时能起身撤离、随时待命行动的习惯。
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兵卒习性。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眸光微沉,谁都没有出声点破,默默压下所有异动,佯装安分歇息。
屋内其余两人,倒是睡得踏实。
齐铁嘴本就心大,熬了整日路途颠簸,沾床便沉沉睡熟。肖战原本还强撑着精神戒备,可连日赶路劳顿,身心早已透支,紧绷的神经一松,不知不觉间也闭眼沉眠,呼吸均匀安稳。
整间屋子,唯有张家三人清醒蛰伏,静静听着院中的动静。
将近拂晓,天色将亮未亮、是人最困倦松懈的时刻。
院外极轻的一道脚步声响起,有人悄悄起身出门。
声响极微,却逃不过三人的耳朵。
几乎是同一瞬间,张启山、张日山、张海钰齐齐坐起身,动作轻稳利落,不带半点声响。
张海钰迅速侧身轻晃肖战,力道急促却不慌乱。
肖战猛地睁眼,还带着初醒的茫然,低声急问:“怎么了?”
“别多问,穿鞋,立刻走。”张海钰压着声线催促。
同一时间,张日山低低唤醒另一侧的齐铁嘴。
齐铁嘴猛地弹坐起来,揉着眼睛一脸懵:“我……我怎么睡着了?”
肖战彻底回过神,心头一阵后怕。
他方才明明还警醒戒备,竟在这种藏着凶险的陌生荒宅里,沉沉睡了一整夜,连半点异动都未曾察觉,不由得满心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