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秦婉盯着纸上密密麻麻刺眼的账目缺口，心口骤然窒息，一口气堵在喉头，身子猛地一晃，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周文宁瞳孔一缩，心头大乱，快步冲上前，稳稳扶住发软的母亲，小心将她扶到书房木椅上坐下。她眉眼焦灼，指尖微微发颤，记得书房柜子里常备急救药，立刻蹲下身翻遍抽屉，摸出一只白色小圆药瓶。她倒出两粒药片，端来温水，轻轻抬起秦婉的下颌，喂她缓缓把药服下。

过了片刻，秦婉紊乱的呼吸稍稍平复，脸色依旧铁青，眉宇间堆着浓重的疲惫与震怒。她缓缓抬眼，沉沉看向一旁沉默站着的周文川，嗓音沙哑沉重，满是痛心与不敢置信：“这事肯定不是文宁做的。刚刚你们争执这么久，小川，是你对不对？公款是你挪用的？”

周文川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下颌绷得僵硬，指节在身侧攥紧。积攒十几年的委屈与怨怼再也压制不住，冲破了所有克制。

看着他这幅默认又执拗的样子，秦婉又气又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微微发颤，满是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做出这种糊涂事？家里亏待过你的吃穿用度吗？安稳的日子不好好过，非要铤而走险，亲手毁掉自己的前程？”

事到如今，所有掩饰都失去了意义。周文川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红丝，积压多年的不甘、委屈一齐涌上来，索性破罐破摔，沉声承认：“没错，是我做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我不必再伪装了！”

他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秦婉，眼神执拗，带着一股戾气，字字不甘地质问：“凭什么周生辰可以顺理成章接过周家所有大权，坐拥全部家产，我却什么都没有？！”

秦婉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深的无力，语气沉重地搬出家族根深蒂固的规矩：“周家祖制，只有周生嫡系嫡子，才有资格承袭家业，继承正统。”

“嫡子？”

周文川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话语尖锐刺骨。

他上前一步，浑身紧绷，眼眶通红，紧紧盯住秦婉，近乎偏执地追问：“那我问您！我难道不算嫡子吗？！”

他呼吸急促，多年埋藏心底的疑问与委屈彻底爆发，声音微微发抖，步步紧逼：“难道我、文宁、文辛兄妹三个，根本就不是周生闻的孩子？所以我们天生就不配！所以他从小到大刻意疏远、冷淡我们，从来没有认真看待过我们！”

“妈，您跟我说实话！为什么我生来就没有继承权？分家的时候，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们兄妹三个的位置！”

秦婉被他步步紧逼的质问堵得胸口发闷，喉间干涩，只能强压心底的慌乱，勉强辩驳：“你在胡说什么！怎么没有分给你？你的名下也有属于你的产业和资产！”

“分到了？”

周文川眼底涌上浓烈的嘲讽，嘴角扯出悲凉又尖锐的弧度，十几年积压的嫉妒与不甘彻底决堤。他抬高声音，满是愤懑：“您也好意思说分到了？！”

“当年周生行分家，他拿到的资产、人脉、根基，哪一样不比我们多十倍、上百倍？！”

他胸膛剧烈起伏，执拗地喊道：“凭什么他们可以冠正统的‘周生’姓氏，顺理成章承接周家血脉，我却只能排在‘文’字排行，一辈子做周家旁系的外人？！”

秦婉太阳穴突突地疼，只觉得心力交瘁，疲惫地摇头：“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些虚名、排行、姓氏不放？这些外在的名头，真的这么重要吗？”

一旁的周文宁看着二哥偏激失控的模样，心头酸涩无奈，蹙起眉低声劝阻：“二哥，别说了。”

可此刻的周文川早已被多年郁结困住心神，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