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碾过石子路的声响将伊德惊醒。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本能地护住腹部——那里平坦如初,没有那个折磨了他三个月之久的隆起。
“这不可能……”伊德低头扯开精致的丝绸衬衫,胸腹处皮肤光滑紧绷,没有任何怀孕的痕迹。窗外掠过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曳,马蹄声规律而清脆,一切都显示他们刚刚离开霍恩伯格庄园不久。
贴身男仆约翰坐在对面,见他醒来连忙递上银质酒壶:“老爷,您做噩梦了?”
伊德接过酒壶的手微微发抖。这不是梦,那些记忆太过鲜明——腹部的重量,撕裂般的疼痛,还有安洁那双将他推回地狱的手。他拧开壶盖灌了一大口白兰地,烈酒灼烧喉咙的感觉让他稍微安心。
“我们到哪了?”伊德声音嘶哑。
“刚过老橡树,再有半小时就到湖边别墅了。”约翰担忧地看着主人苍白的脸色,“要不要停下休息?”
伊德摇头,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框。如果那真的只是一场噩梦,为什么每个细节都如此清晰?他甚至记得安洁发间玫瑰精油的香气,记得她指尖划过他皮肤时的冰凉触感。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伊德腹中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绞痛。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这感觉太熟悉了——宫缩开始时那种内脏被揪住的坠痛。
“老爷!”约翰惊呼。
伊德抬手示意他噤声,咬紧牙关等待这阵疼痛过去。但紧接着第二波更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双腿间涌出温热的液体。
羊水破了。
“调头!回去!”伊德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诅咒是真实的,而且正在重演。
约翰慌忙敲响车顶通知车夫。就在马车急转弯时,伊德感到腹中那个可怖的生命再次开始下坠。他蜷缩在座椅上,贵族礼仪荡然无存,像头受伤的野兽般喘息着。
“帮...帮我...”伊德向男仆伸出手,却在对方触碰自己的瞬间尖叫起来。任何轻微的接触都让产痛加剧,仿佛有烧红的铁棍在他盆骨间搅动。
马车狂奔回庄园的路上,伊德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二十分钟。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新的痛苦,他死死抓住座椅皮垫,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腹部的隆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将衬衫纽扣一颗颗撑开。
当马车终于停在主宅台阶前时,伊德已经无法直立行走。他几乎是爬着上了台阶,身后留下一道水痕。仆人们惊恐地退开,没人敢上前搀扶这位突然临产的贵族老爷。
伊德跌跌撞撞冲进卧室,腿间突然涌出大量温热液体。他低头看着浸透裤子的羊水,终于崩溃地笑出声。多讽刺,霍恩伯格庄园的继承人就以这种方式降临。
房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落锁声清脆如银铃。伊德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安洁会来,会温柔地折磨他,会把那个即将出生的恶魔之子推回他体内。
他踉跄到床边,颤抖着褪下湿透的裤子。镜中倒影让他胃部抽搐:腹部高耸如小山,皮肤上布满蛛网般的紫红色纹路。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看到腹中物体的轮廓——那不是人类婴儿,而是一颗椭圆的蛋,表面似乎还有鳞片状的纹理。
第一波真正的产痛袭来时,伊德跪倒在地。这种痛苦远超他想象,仿佛有人用钝刀一点点锯开他的骨盆。他死死咬住枕头防止自己惨叫出声,但仍有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
“需要帮忙吗,伯爵大人?”
安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伊德浑身一僵。他不敢回头,却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玫瑰香气渐渐浓郁。冰凉的手指抚上他汗湿的后颈,激起一阵战栗。
“看看您现在的样子,”安洁绕到他面前,紫罗兰色的眸子在烛光下闪烁着非人的光芒,“谁能想到高傲的霍恩伯格伯爵,会像母狗一样跪着分娩呢?”
伊德抬头,呼吸为之一窒。眼前的安洁比记忆中更加美丽,也更加恐怖。她仍穿着那件被毒酒浸染的白色睡裙,胸口处有一大片暗红色污渍。但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瞳孔变成了细长的竖瞳,像猫又像蛇。
“求你了...”伊德伸手抓住她的裙摆,尊严在剧痛面前不值一提,“让它出来……”
安洁蹲下身,动作优雅得令人心碎。她轻轻抚摸伊德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那颗蛋的蠕动:“您当初给我毒酒时,可没这么心软。”
随着她的话语,又一阵剧烈宫缩袭来。伊德仰头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感到产道已经开到极限。他能感觉到蛋的顶端正在挤出体外,那种撕裂感让他眼前发黑。
“快了,”安洁的声音忽远忽近,“再用力些,伯爵大人。您不是一直想要继承人吗?”
伊德在疼痛的间隙中恍惚想起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他无意中在书房发现安洁的日记,才知道这个看似温顺的女孩早就看穿了他的计划——借腹生子后将她扫地出门。更可怕的是,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一段古老的恶魔语咒文。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女人的胡思乱想,直到第二天医生确认安洁没有怀孕迹象,而他自己的腹部却开始诡异地隆起……
“啊!”伊德的回忆被撕心裂肺的疼痛打断。蛋已经娩出一半,他能看到它泛着珍珠光泽的表面。胜利在望的狂喜冲昏头脑,他使出最后力气向下推挤。
就在蛋即将完全脱离他身体的瞬间,安洁突然伸手按住了它。
“不!”伊德惊恐地看着她,“你答应过——”
“我什么也没答应,亲爱的。”安洁露出恶魔般的微笑,手上开始施力,“我说的是——您会亲自体验生育继承人的全过程。”
她缓慢而坚定地将那颗蛋推回伊德体内。蛋壳摩擦产道内壁的感觉让伊德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他拼命挣扎,但安洁的力气大得惊人。
“记住这种痛苦,”安洁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如情人的呢喃,“记住您是如何为了家产欺骗一个无辜女孩的。现在,您将永远带着这个纪念品。”
当蛋完全回到体内后,伊德瘫倒在地,像离水的鱼一样抽搐着。腹部的隆起依然明显,但产痛奇迹般地停止了。安洁站起身,裙摆扫过他汗湿的脸庞。
“下次见,伯爵大人。”她的声音渐渐远去,“我们的游戏才刚开始呢。”
伊德艰难地抬头,只看到一缕紫色烟雾从钥匙孔飘散。卧室重归寂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有他仍然隆起的腹部和腿间的血迹证明刚才的折磨是真实的。
他挣扎着爬到床边,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拖上床。丝绸床单贴着汗湿的皮肤冰凉刺骨,西勒蜷缩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个可怖的隆起。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窗帘。伊德昏昏沉沉地闭上眼,堕入无梦的黑暗。
再次醒来时,他正坐在颠簸的马车上,约翰担忧地递来银质酒壶:“老爷,您做噩梦了?”
伊德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吓得男仆差点跌落座位。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诅咒——永无止境的轮回,永远无法完成的分娩,永远逃不出的噩梦。
马车轮子碾过石子路,载着他驶向下一次痛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