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接手和平里三号楼的守楼工作时，整栋楼已经空了大半。拆迁通知贴了半年，剩下的住户像被掏干净的牙床，稀稀拉拉地嵌在楼道里，大多是等着最后赔偿款的老人。

他的值班室在一楼大厅，紧挨着电梯口。说是值班室，其实就是个隔出来的小隔间，摆着张掉漆的木桌，墙上挂着串钥匙，每把都贴着褪色的胶布，写着门牌号。

头三天相安无事。除了偶尔有老人来借电话，整栋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直到第四天夜里，老王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

像是有弹珠落在地上，"嗒、嗒、嗒"，从头顶的天花板传来，顺着墙壁滚进墙角。他抬头看了眼挂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谁家的小孩还没睡？"老王嘟囔着翻了个身。这栋楼里早就没小孩了，最后一户带孩子的人家上个月也搬走了。

声音没再出现，他很快又睡了过去。

第五天夜里，弹珠声又来了。这次更响，更密集，像是有人在二楼的走廊里来回抛接。老王披衣起身，拿了个手电筒往楼上走。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大半，他每走一步，昏黄的光就亮一下，照出墙壁上斑驳的霉痕。

二楼空荡荡的，所有房门都贴着封条。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天花板，除了几道裂纹，什么都没有。

"奇怪。"老王挠了挠头，正准备下楼，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道缝。夜风灌进来，吹动了窗帘，像只挥舞的手。

他走过去关窗，手指刚碰到窗框，就听见身后传来"咯吱"一声——像是有人踩在了松动的木地板上。

老王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越来越多。

他放在桌上的搪瓷杯，第二天早上总会出现在地上，杯口朝下，像是被人摔过；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是好的，却总在他走过时突然熄灭；有次他半夜去厕所，经过三楼楼梯口，隐约看见有个小小的黑影蹲在那里，他一照手电筒，黑影就消失了。

老王开始失眠，眼圈越来越黑。他跟仅剩的几户老人提起这事，老人们都摇摇头，说这楼邪性，早就该拆了。有个老太太偷偷告诉他，十年前，三楼有个小孩从楼梯上摔下来没了，从那以后，楼里就总出怪事。

"那孩子最喜欢玩弹珠。"老太太压低声音，"听说他娘后来疯了，总在楼里喊他的名字。"

老王心里发毛，当天就找领导说要辞职。领导叹了口气，说再坚持几天，拆迁队下周就来了。

他硬着头皮留下了。为了壮胆，他找了根铁棍放在床头，夜里听到一点动静就攥在手里。

第七天夜里，弹珠声又来了。这次不在天花板，就在值班室门外，"嗒、嗒、嗒"，像是有人在门外玩弹珠。

老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铁棍的手全是汗。他屏住呼吸，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慢慢挪动着，停在了门口。

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力道很轻，像是个孩子在敲。

老王没敢出声，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感觉冷汗把衬衫都湿透了。

敲门声停了，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尖尖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在刮门板："爷爷，陪我玩弹珠好不好？"

老王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外面的声音消失了。过了很久，他才敢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楼梯口的声控灯不知何时亮了，照着地上的一样东西——一颗透明的玻璃弹珠，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第二天一早，老王没等拆迁队来，就收拾东西跑了。他没敢跟任何人打招呼，连工资都没要。

后来听说，拆迁队进驻时，在三楼的一个空房间里发现了一筐玻璃弹珠，满满当当的，都用红线串着。而老王的值班室里，那串挂在墙上的钥匙少了一把，正是三楼那个空房间的。

有人说，那天拆楼的时候，听见废墟里传来弹珠落地的声音，"嗒、嗒、嗒"，一直响到天黑。

空楼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