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的胎记

女儿满月那天，后腰长出块淡红色的胎记，像片蜷曲的枫叶。

起初我没在意，直到她半岁时，胎记开始变大，边缘浮现出模糊的纹路，像血管在皮肤下游走。更怪的是，每当我哼唱外婆教我的童谣时，胎记就会发红发烫，女儿也会突然哭闹不止。

“这不像普通胎记。”医生看着超声图皱眉，“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像……血管网。”

外婆来探望时，看到胎记突然脸色煞白，连夜拉着我去了老宅。她从樟木箱底翻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民国旗袍，后腰同样有块枫叶胎记，只是颜色深如血色。

“这是你太外婆。”外婆的声音发颤，“她三十岁那年突然疯了，总说后腰里有东西在长，最后在房梁上自缢了，发现时胎记已经长到覆盖整个后背，像片活的枫叶。”

女儿的胎记在三岁时长成了完整的枫叶形状，纹路清晰得像画上去的。有天夜里，我听见她在哭，进去时看见她正抓着后腰尖叫：“疼！它在咬我！”

胎记中央的红点在跳动，像颗小小的心脏。我掀开衣服时，看见枫叶的“叶脉”里有东西在蠕动，隐约能看出是细小的手指和脚趾。

外婆这时才说出真相。太外婆当年怀过双胞胎，却在七个月时流产了一个，另一个生下来后，后腰就有了这块胎记。“老一辈说，是没出世的那个孩子，钻进了姐姐的身体里，靠着姐姐的养分活。”她抹着眼泪，“太外婆疯了后，总说听见肚子里有婴儿在哭，说它想出来。”

女儿五岁那年，胎记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她变得沉默寡言，有时会对着空气说话，说的都是婴儿的呓语。有天我发现她在偷偷啃指甲，指甲缝里沾着暗红色的皮屑——和胎记渗出的液体颜色一样。

“它饿了。”外婆拿来桃木剑，在女儿后腰比划，“必须在它长到心口前把它逼出来，否则两个都会死。”

桃木剑碰到胎记的瞬间，女儿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却像两个叠加的声部——一个是她的，另一个是婴儿的啼哭。胎记猛地鼓起，枫叶的形状扭曲变形，里面清晰地浮现出个蜷缩的胎儿轮廓。

“别碰它！”女儿突然用陌生的声音嘶吼，眼睛变成了暗红色，“我等了这么久，就快能出来了！”

混乱中，桃木剑划破了胎记。暗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墙上凝成枫叶的形状。女儿的哭声渐渐微弱，后腰的胎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变成个浅浅的红点。

可当晚，我发现自己的后腰发痒。镜子里，块淡红色的印记正在浮现，形状像片刚发芽的枫叶。女儿站在门口，眼神空洞地说：“妈妈，它说换个人住更舒服。”

现在，我的胎记已经长到巴掌大。有时深夜能听见皮肤下传来细微的抓挠声，像有个小生命在里面伸懒腰。我知道，太外婆的故事正在重演，而这一次，它选择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