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蒙哥马利们的暴风雨

Ⅰ

克拉伦斯心有不甘。

他无法理解维多利亚这家伙的不告而别——混蛋，完完全全的混蛋。

不是说好了，等他考过HSK7级，他陪她回中国读书吗？

不是说好了，她要带着他第112次回去她的家乡，并且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吗？

还有她说她想去维多利亚港看看，他不是马上答应并迅速做好准备了吗？

一种强烈的心痛自他心头升起，堆积得口不能言。

独自跑到柏林，这算什么？

愤愤不平中还掺进一丝连他自己也不会觉察的委屈：还是说，维多利亚真就这么讨厌他？

某人一改往日的彬彬有礼，衬衫外套尽数扔在沙发上，只觉烦闷。

他瞄了一眼手机——屏保是她14岁时抄起扳手，扬言要砸坏他的游轮的监控截图。

——已经是巴黎时间凌晨3:40了：je suis dans la merde.

全都是维多利亚不喜欢的数字。

他想起了保险箱里被锁起的双人拍立得，经常被拿出来查看，所以难有落灰。那是他与她仅此一次没有拌嘴吵架，也是仅有的一次——

有几个瞬间，克拉伦斯又开始不合常理地庆幸。

幸好，幸好是柏林。幸好是他母亲的家乡。

幸好，是他随时都可以去的地方。

——不能就这么算了！

决不能成为最后一次，决不能……

阿门，千万不要。

他祈祷着。

Ⅱ

克拉伦斯开始畏惧，似有夜里的恶鬼正向他悄悄袭来，再化作那人的样子逼近——最后一口将他的脖子咬断，只留下一根藕断丝连的心口神经。

封存已久的号码写在日记的第一页，克拉伦斯却无胆翻开，大概是他所谓强大的内心承受不住一句冷冰冰的机械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未被分配，请核实号码后重新拨打。”

还真是糟糕的一天啊，他想。

今晚没有月亮。

踌躇着，他移动至保险柜旁，本意是想再看看那张拍立得，却又被另外事物招去了目光。

嘶，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放在这的？

他用指腹轻抚着那几个字，灵魂中被封闭的蜡烛最终因亲吻到纯氧而得以复燃。

「法兰西第五共和国护照」。

Ⅲ

成人礼那天，克拉伦斯·蒙哥马利驾驶帆船在大西洋上，追逐着每一位蒙哥马利先祖留给他的暴风雨。

維，那天的雨好大，真的很大，很吓人。

黄豆大的雨点打在我的脸上，你知道吗，海面上到处都是水雾，我看不见，我只感觉船随时会翻，然后——

偏偏就在那刻。

——就在那刻，她的蓝丝巾飘过海面。

海风掀起克拉伦斯额前的碎发，长腿在甲板上钉得笔直，腰像蓄着暗劲的弓，上半身探出船舷的瞬间，衣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露出线条利落的腰线。

船身回正时，他借着惯性收力，指节分明的手松松扣着缭绳。与海较劲的同时，死死抓住了她。

时间回到现在。

嫉妒肆意膨胀，疯狂滋生疯狂。

克拉伦斯·蒙哥马利扶着桌子从地上站立起，略显狼狈。

极度愤懑不平。

明明。

明明你答应过我。

明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