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立秋之后，九奚山的桂花渐渐开了。白夭夭每日清晨都去树下捡桂花，用竹篮装着，摊在竹匾里晒干。紫宣怕她沾了晨露着凉，总在她身后跟着，手里拿着件薄披风，见她发丝湿了，便替她披上。

“你看这些，够不够酿一坛酒？”她捧着满篮的桂花跑到他面前，鼻尖沾了点金黄的花瓣，像只偷喝了蜜的小兽。紫宣替她拂去花瓣，指尖划过她的鼻尖：“够了，再捡下去，你的鼻子就要变成桂花色了。”她咯咯地笑，忽然抓起一把桂花撒在他身上，白衣上顿时缀满了金黄的碎星。

酿桂花酒时，白夭夭非要亲自来。她把晒干的桂花和糯米拌在一起，又往坛子里倒了不少冰糖，说要酿得甜一些。紫宣站在旁边看着，见她踮脚往坛口盖盖子，尾巴卷着坛沿晃悠，便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帮她把盖子盖紧。

“这样就好了？”她仰头问，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颌。“嗯。”他点头，低头在她发顶吻了吻，“等明年此时，我们共饮。”她的眼睛亮起来，在坛身系上红绳，又画了个小小的蛇形记号，像在宣告这坛酒的归属。

处暑那天，白夭夭跟着紫宣去采莲子。荷塘里的荷叶挨挨挤挤，她撑着小船在叶间穿梭，时不时伸手去够莲蓬，裙摆被露水打湿也不在意。紫宣站在岸边看着，见她费力地摘下个大莲蓬，却差点掉进水里，连忙施展灵力稳住小船。

“小心些。”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白夭夭吐了吐舌头，举起莲蓬冲他笑：“紫宣你看，这个好大！”她剥开莲子，把最嫩的那颗扔进嘴里，又剥了颗递向岸边，“你要不要吃？”

紫宣无奈，只得施展轻功落在船头。小船在水面轻轻摇晃，他接过她递来的莲子，却没有吃，而是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回她嘴边：“凉，慢点吃。”她乖乖张开嘴，莲子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

采完莲子，两人坐在船头剥莲蓬。白夭夭把莲子米放进竹篮里，莲心却偷偷塞进紫宣嘴里，看他被苦得皱眉，便笑得前仰后合。紫宣无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她唇上轻轻一碰，带着莲心的苦，最终都化作一丝甜。

白露过后，九奚山的枫叶红了。白夭夭喜欢收集枫叶，把它们夹在紫宣的书里，说要做书签。她的书签总是做得很别致，有的画了只小蛇，有的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宣”字，紫宣都一一收好，放在最常看的那本《道德经》里。

“你看这个！”她举着片心形的枫叶跑过来，叶边还沾着晨露。紫宣接过枫叶，忽然执起她的手，在叶上轻轻一吻：“这个送给我？”她的脸颊红了，点点头，却忽然想起什么，“那我也要礼物。”

紫宣笑着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木匣，里面是支枫叶形状的玉簪，簪头的红翡像燃着的火焰。“好看吗？”他执起她的发，轻轻将玉簪插好，指尖拂过她的耳尖，引来一阵轻颤。“好看！”她点头，转身抱住他，枫叶从两人之间飘落，像只红蝶飞过。

秋分那天，白夭夭学着做月饼。她把面团揉得满身都是，头发上沾着面粉，像只刚滚过雪地的小兽。紫宣走进厨房时，正见她举着个歪歪扭扭的月饼傻笑，饼上还印着个模糊的蛇形印记。

“这是……什么？”他忍着笑问。白夭夭献宝似的递过去：“月饼呀！我特意给你做的，像不像我的本体？”那月饼烤得有些焦，边缘还缺了个角，确实有几分像条小蛇。

紫宣却郑重地接过来，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甜腻的豆沙馅混着焦香，味道实在算不上好，他却吃得认真：“好吃。”白夭夭眼睛一亮，连忙拿起一个自己尝，刚咬一口就吐了出来：“好难吃！”

紫宣低笑，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没关系，我教你。”他握着她的手揉面，掌心的温度透过面团传过来，白夭夭的心思渐渐飘了远，手里的面团也跟着软了下去。

等真正像样的月饼出炉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白夭夭捧着刚出炉的月饼，非要等晾凉了再吃，结果趴在桌边睡着了，脸颊压出一小块红印。紫宣替她盖上薄毯，将凉透的月饼装进锦盒，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沙沙响，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有个人能让你心甘情愿地耗费时光，哪怕只是等一块月饼晾凉，也觉得满心欢喜。

寒露过后，九奚山的清晨总是笼罩着薄雾。白夭夭喜欢在雾中散步，看露珠挂在草叶上，像撒了一把碎钻。紫宣总在她身后跟着，替她拨开挡路的荆棘，偶尔拾起她不小心踢落的发簪。

“你看这个！”她指着草叶上的露珠，里面映着两人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紫宣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雾气在两人周围缭绕，像层朦胧的纱。“夭夭，”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她的眼眶一热，转身抱住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也是。”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腕间的琉璃盏泛着温润的光，映得彼此的笑容都染上了暖意。

霜降那天，白夭夭学着腌萝卜干。她把萝卜切成条，撒上盐揉匀，忙得满头大汗，却把盐撒多了，腌出来的萝卜又苦又咸。她气鼓鼓地把坛子摔在地上，却被碎片划伤了手。

紫宣闻声赶来，见她手指流着血，连忙拉过她的手，用灵力止住血，又取来药膏仔细涂抹。“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指尖拂过她泛红的眼眶。

“都怪这萝卜不好。”白夭夭委屈地噘嘴。紫宣低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不怪萝卜，怪我没教好你。”他重新取来萝卜，耐心地教她腌制，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引来一阵轻颤。

腌好的萝卜干放在屋檐下晾晒，白夭夭每天都去翻晒，像守护着什么珍宝。紫宣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平凡的日子里，因为有了她，连腌萝卜干都成了件幸福的事。

日子就这么在秋去冬来中缓缓流淌，九奚山的风景换了一茬又一茬，而他们的爱，却像陈年的酒，愈发醇厚，愈发甘甜。白夭夭依旧是那个会撒娇、会耍赖、会偶尔犯迷糊的小蛇妖，紫宣也依旧是那个会包容、会宠溺、会永远护着她的仙者。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就像九奚山的溪水，永远流淌，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