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学院的银杏叶落了又黄,嘉德罗斯站在教学楼前,指尖夹着一片刚拾起的黄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他留在这座城市的第十年,也是格瑞离开后的第十年。
十年前的深秋,同样是这样漫天金黄的时节,格瑞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伴随严重的焦虑症。那时的嘉德罗斯还是个张扬到不可一世的少年,金色瞳孔里只有胜负与荣耀,直到看到格瑞蜷缩在天台角落,手腕上缠着渗血的纱布,他才第一次明白,有些东西比输赢更重要。
他开始笨拙地学着照顾人。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格瑞家楼下,把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塞进他手里;晚自习后牵着他的手穿过漆黑的小巷,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微凉的肩头;格瑞失眠的夜里,他就坐在床边,轻声念物理公式,直到格瑞呼吸均匀地睡去。他收敛了所有锋芒,把自己活成了格瑞的专属太阳,以为只要足够温暖,就能融化格瑞心底的寒冰。
可抑郁就像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格瑞的生命。他会突然情绪崩溃,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会在两人并肩走的时候,突然说“嘉德罗斯,我是不是很没用”;会在嘉德罗斯为他打赢比赛庆祝时,眼底依旧盛满阴霾。嘉德罗斯无数次握紧他的手,说“有本王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却没发现格瑞的眼神越来越空洞。
变故发生在一个雪夜。那天嘉德罗斯代表学校参加竞赛,临走前他抱着格瑞,笑着说“等我回来,就带你去看山顶的雪景”。格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抚摸他的金发,眼神温柔得让人心慌。
竞赛结束后,嘉德罗斯捧着奖杯兴冲冲地赶回来,迎接他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和书桌上的一封信。“嘉德罗斯,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能等到春天。谢谢你做我的太阳,可我这片雪,注定要融化在黑暗里。别为我难过,忘了我,好好生活。”字迹清隽,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嘉德罗斯疯了一样地寻找,学校、公园、他们常去的图书馆,所有格瑞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直到第三天,有人在城郊的湖边发现了格瑞的发带。湖水冰冷刺骨,打捞队搜救了整整一周,却始终没有找到格瑞的身影。
那之后的嘉德罗斯,像是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少年气。他不再张扬,不再争强好胜,金色的瞳孔里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他考上了格瑞曾经向往的大学,学了格瑞喜欢的专业,住在他们以前一起租的公寓里,把格瑞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外出。
每年深秋,他都会去那棵银杏树下,捡一片最黄的叶子夹进笔记本里,就像格瑞还在的时候那样。他会对着空气说话,说学校里的趣事,说自己又得了什么奖,说“格瑞,你看,我现在变得很温柔了,可你怎么不在了”。
三十岁的嘉德罗斯,已经成为了业内知名的学者,身边有很多人示好,可他始终孑然一身。他的头发里已经染上了零星白发,像是落了永远化不开的雪。有人问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找个伴?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银杏叶,轻声说“等一个人,等了很多年”。
又是一个雪夜,嘉德罗斯独自一人登上了曾经约定好要去的山顶。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染白了他的头发和眉梢。他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夹满银杏叶的笔记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格瑞,我遵守了约定,来看雪景了。”
“格瑞,外面的雪好大,你那边冷不冷?”
“格瑞,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你看,我等你等到头发都白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风声呜咽,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遗憾。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脚印,覆盖了过往,却永远覆盖不了嘉德罗斯心底的思念与悔恨。他知道,这漫长的余生,他都会活在这场没有尽头的等待里,守着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直到生命的尽头,去那个没有寒冷、没有抑郁的世界,找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