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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证据迷局

马嘉祺:向日葵花期

警队宿舍的日光灯管开始频闪,发出“滋滋”的轻响。马嘉祺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指尖在笔记本上反复划着“王奶奶”三个字——那是他凌晨从老赵发来的卷宗补充材料里看到的名字,住在林晚家对门,2015年时六十多岁,在笔录里说“见过几次校长晚上找小林(林建国)”。

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线索。他需要王奶奶的证词,需要证明赵德发和林建国之间不止是“熟人”那么简单;他还需要找到张琪嘴里那支“录音笔”——上次循环里林建国闹事后,他在楼梯间撞见张琪和赵德发偷偷说话,张琪晃着手机说。

张琪
张琪

“录下来了,保证她不敢不听话。”

录音笔、王奶奶、林母的住址……这三个点像散落在迷雾里的坐标,马嘉祺必须在下次循环里把它们串起来。

他合上笔记本,躺下时特意看了眼手机时间——早上六点零三分。

再睁眼,高二(3)班的晨读课刚到尾声。

林晚正低头擦着课本封面,昨天被林建国撞皱的边角被她捋得平平整整。张琪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时不时瞟一眼马嘉祺,显然还记着张强被唬住的事。

马嘉祺

“喂,”

马嘉祺

马嘉祺用胳膊肘碰了碰李伟。

马嘉祺

“知道王奶奶吗?就住在和平街老小区,林晚家对门的。”

马嘉祺

李伟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说。

李伟
李伟

“知道啊,卖早点的那个?听说眼睛不太好,但记性特好,谁家吵架都能记住。怎么了?”

马嘉祺

“没什么,”

马嘉祺

马嘉祺翻开课本。

马嘉祺

“想找她买点豆浆。”

马嘉祺

他的余光瞥见林晚的笔尖顿了顿,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眼里带着点疑惑。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张琪突然站起来,捂着肚子。

张琪
张琪

“老师,我肚子疼,去下医务室。”

班主任挥挥手准了假。马嘉祺看着她走出教室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点去医务室?太刻意了。

马嘉祺

“我也去趟厕所。”

马嘉祺

他跟李伟打了声招呼,快步跟了出去。

教学楼后巷的医务室门口,张琪果然没进去,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器材室。马嘉祺躲在树后,看见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支黑色录音笔,对着电话压低声音说。

张琪
张琪

“……放心吧赵叔,录得清清楚楚,她爸骂她‘贱货’的声音都有……对,等下我就放给她听,保证她吓得不敢声张……”

录音笔!

马嘉祺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刚要上前,就看见张琪挂了电话,把录音笔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转身往教学楼走。

张琪
张琪

“林晚肯定在教室,现在过去正好……”

她嘴里念叨着,脚步轻快得像有什么好事。

马嘉祺立刻往教室跑。他必须在张琪之前赶到,不能让林晚听到那段录音——那无疑是往她心上捅刀子。

教室门口,他正好撞见张琪要推门。

马嘉祺

“站住。”

马嘉祺

马嘉祺挡在门口,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张琪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张琪
张琪

“你干什么?”

马嘉祺

“把东西交出来。”

马嘉祺
张琪
张琪

“什么东西?”

张琪眼神闪烁,手不自觉地按住内侧口袋。

马嘉祺

“别逼我搜身。”

马嘉祺

马嘉祺往前逼近一步。

马嘉祺

“录音笔,赵德发给你的那个。”

马嘉祺

张琪的脸瞬间白了。

张琪
张琪

“你……你怎么知道?”

马嘉祺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马嘉祺

马嘉祺盯着她的口袋。

马嘉祺

“是自己拿出来,还是我去找老师?”

马嘉祺
张琪
张琪

“你敢!”

张琪咬着牙。

张琪
张琪

“这是赵叔让我……”

马嘉祺

“赵德发让你录林晚她爸骂她,逼她听话?”

马嘉祺

马嘉祺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马嘉祺

“逼她什么?逼她默认你造的谣?还是逼她继续被赵德发……”

马嘉祺
张琪
张琪

“闭嘴!”

张琪尖叫着打断他,脸色惨白如纸。

张琪
张琪

“我给你!给你就是了!”

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狠狠砸在马嘉祺身上。

张琪
张琪

“满意了?赵叔不会放过你的!”

马嘉祺接住录音笔,捏在手里沉得像块石头。他没理张琪的威胁,转身往教室走——现在得想办法让林晚相信,这东西能证明她的清白。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林晚站在那里,脸色比张琪还白,嘴唇哆嗦着。

林晚
林晚

“你刚才说……录音笔?录了我爸……”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马嘉祺

“林晚,你听我解释……”

马嘉祺
林晚
林晚

“给我。”

林晚伸出手,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林晚
林晚

“把录音笔给我。”

马嘉祺

“这东西……”

马嘉祺
林晚
林晚

“给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林晚
林晚

“是不是录了他骂我?是不是还录了别的?是不是连……连校长跟他说的话都录了?”

马嘉祺愣住了。他没想到林晚什么都知道,知道赵德发和她父亲的交易,知道这录音笔里藏着更肮脏的东西。

马嘉祺

“是。”

马嘉祺

他把录音笔放进她手里。

马嘉祺

“但这东西能帮你,能证明……”

马嘉祺
林晚
林晚

“证明什么?”

林晚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晚
林晚

“证明我爸拿我换钱?证明校长是个人渣?还是证明我活在这世上,就是个供人拿捏的笑话?”

她攥着录音笔的手用力到发白,指节泛青,像是要把那东西捏碎。

马嘉祺

“林晚,不是的……”

马嘉祺
林晚
林晚

“别跟着我!”

她猛地转身,往楼梯间跑,背影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马嘉祺追上去时,正撞见班主任带着林建国往办公室走。林建国看见林晚,立刻瞪起眼睛。

林建国
林建国

“死丫头,跑什么?赵校长找你……”

林晚
林晚

“你别碰我!”

林晚尖叫着躲开,手里的录音笔“啪嗒”掉在地上。

林建国
林建国

“什么东西?”

林建国弯腰要捡,被马嘉祺一脚踩住。

马嘉祺

“没什么。”

马嘉祺

马嘉祺捡起录音笔,塞进自己口袋。

马嘉祺

“林晚不舒服,我送她去医务室。”

马嘉祺
林建国
林建国

“不舒服?我看她是找打!”

林建国还要上前,被班主任拦住。

班主任
班主任

“建国,先去办公室,有事慢慢说。”

林晚趁着他们拉扯的空档,头也不回地往顶楼跑。

马嘉祺

“林晚!”

马嘉祺

马嘉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拔腿就追。

天台上的风比前几次更大,卷着深秋的凉意往骨头里钻。林晚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校服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马嘉祺

“别跳!”

马嘉祺

马嘉祺冲过去,在她三步外停下。

马嘉祺

“录音笔我拿到了,王奶奶也能作证,我还查到你妈住在哪……我们可以走,离开这里,去你妈那,或者去别的城市……”

马嘉祺

林晚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

林晚
林晚

“走?去哪?我妈早就不要我了,王奶奶年纪大了护不住我,你呢?你能护我一辈子吗?”

马嘉祺

“我能!”

马嘉祺

马嘉祺脱口而出。

马嘉祺

“至少现在,我能帮你把这些人渣送进监狱!”

马嘉祺
林晚
林晚

“监狱?”

林晚笑了,指着楼下。

林晚
林晚

“你看那栋楼,赵校长的侄子是教育局的;你看那条街,张强的表哥是派出所的……你觉得他们会坐牢吗?最后还不是我被说成‘疯言疯语’,被赶出学校,被我爸打死?”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马嘉祺心上。他知道这是现实,是十年前那个小城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是他作为“转校生”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的壁垒。

马嘉祺

“那我们就等,”

马嘉祺

马嘉祺的声音发颤,却带着执拗。

马嘉祺

“等你成年,等你考上大学,等你离开这里……总有一天能摆脱他们的!”

马嘉祺
林晚
林晚

“等不到了。”

林晚摇摇头,眼神落在他口袋里露出的录音笔边角。

林晚
林晚

“你把那东西给我吧,就算不能让他们坐牢,我也想……拉着他们一起脏。”

马嘉祺刚要掏出录音笔,楼下突然传来林建国的吼声。

林建国
林建国

“死丫头!你在上面干什么?赶紧下来!不然我砸断你的腿!”

他顺着声音往下看,林建国正站在楼下仰头骂,旁边还站着赵德发,两人脸上都带着急色。

林晚
林晚

“你看,”

林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晚
林晚

“他们怕了,怕我把事情闹大。可我累了,不想闹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探出栏杆。

马嘉祺

“林晚!”

马嘉祺

马嘉祺扑过去,指尖即将碰到她的衣角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喊。

苏梅
苏梅

“晚晚!别做傻事!”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马嘉祺低头一看,一个穿着碎花裙的中年女人正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泪——是苏梅!林晚的母亲!

他昨天让老赵查的地址起作用了!老赵找到苏梅的新住址,凌晨五点就开车过去了,总算是赶上了!

林晚
林晚

“妈?”

林晚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苏梅跑到楼下,仰头看着天台上的女儿,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苏梅
苏梅

“晚晚,是妈妈不好,妈妈来晚了……跟妈妈走,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林晚
林晚

“妈……”

林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马嘉祺以为有了转机,林晚却突然笑了,对着楼下的苏梅喊。

林晚
林晚

“妈,你要好好的……”

然后,她松开了手。

马嘉祺

“不——!”

马嘉祺

马嘉祺只抓到一片虚空。风灌进他的喉咙,带着楼下苏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带着林建国和赵德发惊慌失措的叫骂声,带着林晚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谢谢你”,把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再次睁眼,警队宿舍的日光灯管还在频闪。马嘉祺猛地坐起身,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上气。

他摸出手机,老江发来新消息。

老江
老江

“苏梅说当年是被林建国逼走的,她一直想接林晚走,但林建国威胁说敢来就杀了孩子……找到林晚的日记本了,在苏梅那里,里面写了很多……”

后面附了几张日记本的照片。

马嘉祺放大照片,指尖划过林晚娟秀的字迹:

“9月10日:张琪说要录我爸骂我的话,我好怕。”

“9月12日:校长又摸我的手了,我说要告诉老师,他说我爸收了他的钱。”

“9月15日:妈妈,你在哪?我好想你。”

“9月16日:他们都想逼死我,也许死了就解脱了。”

最后一页,是用红笔写的一句话,字迹被眼泪晕开:

“如果有人愿意相信我,哪怕只有一个人……”

马嘉祺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行字。

他终于明白了。

录音笔、王奶奶的证词、母亲的出现……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从来不是“证明清白”,而是“有人在她还没说‘想死’的时候,就告诉她‘你值得活’”。

他总是在追赶,在她走向天台时才递出证据,在她绝望时才找来母亲,却从没问过她“今天想不想吃甜筒”“这道题要不要一起做”。

他翻开笔记本,在“证据”两个字上重重划了条线,写下:

“先让她笑一次。”

下一次循环,他不找录音笔,不找王奶奶,不忙着联系她母亲。

他要在早读课上,把自己的牛奶递给她。

要在张琪瞪她时,笑着说“林晚的笔记比你的好看多了”。

要在放学时,问她“要不要去吃巷口那家甜筒,我请客”。

他要让她知道,在所有“证据”和“真相”之前,她首先是“林晚”,是值得被人惦记着、被人好好对待的林晚。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马嘉祺抹了把脸,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笃定。

这次,他不做追着真相跑的警察。

他只想做那个,能让她多待一秒钟的、普通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