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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靠在冰冷的器械室门框上,虚掩的门缝如同一个隐秘的取景框,将舞蹈室内那场惊心动魄的独舞完整地框入他的视野。直到那个汗湿淋漓、带着一身未散戾气的纤细身影决绝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依旧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冰封冻结。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发出擂鼓般的闷响。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所目睹的一切,如同最狂暴的飓风,将他之前所有的认知和推测彻底掀翻、撕碎!
那不是表演。
那甚至不能简单地称之为舞蹈。
那是一场战斗!一场无声的、却比任何电竞决赛都要惨烈和直击灵魂的战争!那个叫公孙离的少女,用她的身体作为武器,用每一个充满爆发力与古典韵味的动作作为呐喊,在与无形的敌人、与某种深沉的痛苦和愤怒进行着殊死的搏杀!
他看到了愤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她每一次凌厉的劈砍和旋转中燃烧!
他看到了悲怆——在那些骤然凝滞、带着无尽苍凉的姿态里弥漫!
他看到了不屈——在那力竭后依旧挺直如松的背脊上铭刻!
更让他灵魂震颤的,是那份深植于骨髓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古典韵律!那些起手、旋转、跳跃、定格…绝非现代舞蹈的流派,而是一种他只在古籍插画或顶级古典舞表演中惊鸿一瞥的、失落的唐风遗韵!与她身上那身射击队的运动服形成荒诞又震撼的对比。
“她不是像游戏角色…”暖阳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门框的缝隙,声音低哑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她…她就是!”
那个荒诞的猜想,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被这血与火般的独舞赋予了无比真实的血肉!那个在王者峡谷中飘然若仙的幻舞玲珑,此刻正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滔天的怒火,在异世的舞蹈室里进行着一场绝望而壮烈的祭舞!
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为何如此痛苦?为何对“公孙离”这个角色(或者说,对她自己?)被操控如此愤怒?那愤怒,似乎不仅仅是对一诺或花海,更是对整个将她视为“游戏角色”的世界的控诉!
暖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他仿佛无意中窥见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一个可能颠覆他所有认知的真相。这感觉,比在赛场上面对绝境时更加刺激,也更加危险。
“嘿!暖阳!”
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伴随着一只手掌重重拍在暖阳的肩膀上,瞬间将他从惊涛骇浪般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暖阳猛地一颤,如同受惊般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神还残留着未散的震惊和一丝被惊扰的戾气,看向来人——正是一脸灿烂笑容、刚结束比赛复盘的一诺。
“不是说好去健身房撸铁吗?傻站这儿干嘛?面壁思过呢?”一诺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脖子,好奇地探头往虚掩的门缝里张望,“看啥呢这么入神?里面藏美女了?”
暖阳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很好地掩饰了他眼底的波澜。他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门缝,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甚至带上了点惯常的调侃:“没什么。刚看到点…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一诺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眼睛都亮了,“啥好东西?快说快说!是不是哪个队的漂亮小姐姐在加练瑜伽?”他试图扒拉开暖阳往里面看。
暖阳轻松地格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道:“想知道?喊声爸爸听听?”
“滚蛋!”一诺瞬间炸毛,笑骂着一拳轻捶在暖阳胸口,“我才是你爸爸!快说!别卖关子!” 他作势要去锁暖阳的喉。
暖阳敏捷地矮身躲过,反手就勾住一诺的脖子,两人瞬间像高中男生一样在走廊里打闹起来,你推我搡,试图用力量压制对方。
“说不说?!”
“叫爸爸!”
“叫爷爷都没用!今天必须交代清楚!”
“看你本事了!”
嬉笑打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冲散了刚才那隐秘空间里弥漫的沉重与震撼。两人勾肩搭背,推推搡搡地朝着健身房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那场触及灵魂的窥视从未发生。
只是在转身离开的刹那,暖阳状似无意地回头,最后瞥了一眼那扇虚掩的舞蹈室门。门内空无一人,只有柔和的灯光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映照出几滴未被蒸发干净的汗渍。
他收回目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珍稀猎物踪迹的兴奋和势在必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描淡写地对身边还在喋喋不休追问的一诺补了一句:
“没什么,真没什么。就是…看到只炸了毛的猫,挺凶的。”
一诺:“???” 猫?这地方哪来的猫?
暖阳却不再解释,只是推着满脸问号的一诺,大步走进了健身房明亮的光线里,将身后那片藏着惊世秘密的阴影,暂时留在了寂静的走廊深处。然而,他镜片后的目光深处,那抹探究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燃烧得更加炽烈。公孙离…这只“炸了毛的猫”,他暖阳,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