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浓烟裹着火星子往外窜,呛得乔若莹眼泪直流,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又干又痒。她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添着柴,手背被火星烫了一下,瞬间起了个红印,她却只是咬了咬唇,若无其事地缩回手。
原主的记忆里,这灶台是她的“老伙计”,从十岁起就包揽了家里的烧火做饭。可那时的原主性子怯懦,添柴总掌握不好火候,要么火太旺把锅底烧糊,要么火太小让锅里的水半天烧不开,为此不知挨了王秀莲多少打骂。
乔若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她来自二十一世纪,虽从未干过农活,但逻辑思维远胜这个年代的人。她观察着灶膛里的火苗,发现湿柴难燃的关键是没有干燥的引火物,便在柴火堆里翻找起来,终于找到几根被太阳晒得半干的玉米芯。
她把玉米芯架在湿柴中间,留出通风的缝隙,再用吹火筒对着灶膛轻轻吹气。果然,火苗渐渐旺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锅底,映得她眼底也暖了几分。
“哼,装模作样的,谁知道能不能把饭做熟。”
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若莹回头,只见乔若梅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倚在厨房门口,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她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棉袄,那是去年王秀莲特意给她做的,而乔若莹身上的,还是乔若梅穿剩的、打了三个补丁的旧衣。
乔若梅走到灶台边,探头往锅里看了看,锅里是半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旁边的小锅里煮着几个冻得硬邦邦的红薯。这就是乔家今晚的晚饭,粗粮管够,细粮却只有一小碗,是特意留给乔建军的。
“二丫头,妈让你多添点柴,把红薯煮透点,建军哥今天上山砍柴累着了,可不能吃夹生的。”乔若梅语气带着命令,伸手就想去抓灶边的柴火,“你看你这火,软绵绵的,等会儿煮不熟,妈又得骂你。”
乔若莹下意识地拦住她:“火太旺会把红薯煮烂,糊在锅底不好清理。”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乔若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唯唯诺诺的二妹竟敢反驳她。随即,她脸色一沉,手猛地一甩,将乔若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在灶台上。
“你敢拦我?”乔若梅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别忘了,你昨天摔在冰上,是谁推的你。妈问起来,我就说你自己不小心,你觉得妈会信你这个赔钱货,还是信我?”
乔若莹的心猛地一沉。原主的记忆里,昨天乔若梅故意在她面前炫耀那半块肥皂,说能洗得衣服发白,原主长这么大,从没用过正经肥皂,都是用皂角洗,一时猪油蒙心才去抢,却没想到乔若梅下手那么狠。
而王秀莲明明看到了乔若梅推人的动作,却只骂原主“没出息”“抢东西不要脸”,半句都没责备乔若梅。
乔若莹稳住身形,没有像原主那样哭闹或争辩。她知道,在这个家里,眼泪和辩解都是无用的,只会换来更刻薄的打骂。她抬眼看向乔若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知道。红薯我会煮透,不用你操心。”
那平静的眼神让乔若梅心里莫名一慌。她总觉得,今天的二丫头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以前的乔若莹,被她这么一吓,早就哭着求饶了,可现在,她不仅不害怕,眼神里还带着一种让她看不懂的东西。
乔若梅心里的火气更盛,她冷哼一声,故意打翻了灶边的一小撮玉米粉:“你看你,做事毛手毛脚的,玉米粉都撒了!这可是妈省下来的,你赔得起吗?”
玉米粉是家里的细粮之一,平时都锁在柜子里,今天是因为要给乔建军做玉米饼,才拿出来一点。现在被乔若梅打翻在地,混着泥土,根本没法用了。
乔若莹看着地上的玉米粉,指尖微微蜷缩。她知道,乔若梅是故意的,就是想找个由头让王秀莲骂她。
果然,没过多久,王秀莲就端着一个盆走进了厨房,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的玉米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你个丧门星!”王秀莲几步冲到乔若莹面前,抬手就想打下去,“家里的粮食金贵得跟什么似的,你还敢浪费?我看你是真的摔傻了!”
乔若莹没有躲,只是抬起头,迎上王秀莲的目光,声音清晰地说:“妈,玉米粉不是我打翻的,是姐姐刚才不小心碰掉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眼神也坦坦荡荡。王秀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些意外。以往乔若莹遇到这种事,要么吓得说不出话,要么就只会哭着说“不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指认乔若梅。
乔若梅立刻急了,跺脚道:“妈,你别听她胡说!是她自己笨手笨脚打翻的,还想赖我!她就是不想干活,故意找事!”
“我没有。”乔若莹依旧平静,“刚才姐姐说要帮我添柴,我拦了她,她就推了我一下,不小心碰掉了玉米粉。厨房门口的脚印,还能看清是朝着灶台这边的。”
她故意提起“推了我一下”,就是想提醒王秀莲,昨天的事并非意外。王秀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当然记得昨天的事,只是偏心乔若梅,才装糊涂。现在乔若莹当众说出来,又提到了脚印,她若是再不分青红皂白地打骂乔若莹,倒显得她这个当妈的太不讲理了。
王秀莲心里憋着气,转头瞪向乔若梅:“你也是,都多大了,做事还这么毛手毛脚!玉米粉撒了就撒了,下次注意点!”
然后,她又把火气撒回乔若莹身上:“还有你,好好烧你的火,别总惹你姐姐生气!今天的玉米糊糊你少喝一碗,算是惩罚!”
这个结果,乔若莹早有预料。她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王秀莲见她听话,又骂了几句“晦气”,才端着盆走了。乔若梅狠狠地瞪了乔若莹一眼,也气冲冲地离开了厨房。
厨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乔若莹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刚才的交锋,她没有赢,但也没有输。她保住了自己,没有挨骂挨打,还让王秀莲象征性地责备了乔若梅一句。这对于以前的原主来说,已经是从未有过的“胜利”。
她知道,想要在这个家里立足,想要攒钱离开,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乔若梅的刁难、王秀莲的刻薄,都是她必须面对的考验。
过了一会儿,玉米糊糊煮好了,红薯也煮得软糯香甜。乔若莹把饭菜端到堂屋里,乔老实已经从地里回来了,正坐在炕沿上抽旱烟,乔建军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旁边,一脸不耐烦地等着吃饭。
王秀莲把那一小碗细粮做的玉米饼递给乔建军:“建军,快吃,今天累着了。”
乔建军接过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连一句谢谢都没有。乔若梅则拿起一个最大的红薯,剥皮吃着,还时不时地瞟乔若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
乔若莹默默地盛了一碗玉米糊糊,又拿起一个最小的红薯,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了起来。玉米糊糊没什么味道,还带着点涩味,红薯倒是很甜,只是冻过之后,口感有些硬。
这就是她在这个年代的第一顿饭,简单、粗糙,却能果腹。
吃到一半,乔建军突然把筷子一摔,不满地说:“妈,这红薯太硬了,不好吃!我想吃白面馒头!”
王秀莲立刻哄道:“好儿子,白面馒头得省着吃,等过几天队里分了粮食,妈就给你做!今天先吃玉米饼,垫垫肚子。”
“我不!”乔建军耍起了脾气,“我就要吃白面馒头!不然我就不吃饭了!”
乔老实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被王秀莲一个眼神制止了。王秀莲叹了口气,起身就要去柜子里拿白面,乔若莹突然开口:“妈,我有办法让红薯变得软糯,还能更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王秀莲停下脚步,怀疑地看着她:“你能有什么办法?”
乔若莹放下碗,平静地说:“把红薯切成块,和玉米糊糊一起煮,再加点糖精,煮出来的红薯又软又甜,比单独煮的好吃多了。”
糖精是这个年代难得的调味品,乔家只有一小瓶,是王秀莲舍不得用的宝贝。乔若梅立刻反驳:“你胡说八道!糖精那么金贵,怎么能随便用?再说了,切成块煮,不都煮烂了?”
“不会烂。”乔若莹解释道,“切得均匀一点,火调小,慢慢煮,既能煮透,又不会散。而且,只需要加一点点糖精,就能提味,比单独吃红薯强多了。建军哥要是觉得好吃,说不定就不用吃白面馒头了。”
她知道,王秀莲最疼乔建军,也最舍不得白面。这个提议,正好戳中了王秀莲的心思。
王秀莲犹豫了一下,看着哭闹的乔建军,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乔若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试试!要是做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乔若莹起身,拿起剩下的几个红薯,走到厨房。她找了把生锈的菜刀,把红薯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然后放进玉米糊糊里,又小心翼翼地撒了一点点糖精。
灶膛里的火依旧旺着,乔若莹守在灶台边,时不时地搅拌一下,防止红薯粘锅底。
没过多久,一股香甜的气味从锅里飘了出来,比之前单纯的红薯香味更浓郁,更诱人。乔建军的哭闹声渐渐停了,鼻子嗅了嗅,眼神里露出了好奇。
乔若莹把煮好的红薯玉米糊糊端了出来,金黄的糊糊里浮着一块块饱满的红薯,散发着香甜的气息。王秀莲先盛了一勺给乔建军,乔建军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吃!比刚才的红薯甜多了!”
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再也不提白面馒头的事了。王秀莲松了口气,看乔若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刻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乔若梅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乔老实也默默地吃着,看了乔若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乔若莹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自己的那份饭菜。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她用自己的知识,解决了一个小麻烦,也让家人看到了她的“用处”。
在这个缺衣少食、重男轻女的年代,“有用”才是立足的根本。只有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她才能有更多的机会攒钱,才能一步步靠近离开乔家坳的目标。
晚饭后,乔若莹主动收拾碗筷,清洗干净,又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王秀莲没有再骂她,只是让她把剩下的红薯收起来,明天早上热着吃。
回到自己冰冷的小屋里,乔若莹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虽然身体依旧疲惫,后脑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知道,逆袭之路注定充满荆棘,但只要她不放弃,利用好自己的优势,总能找到出路。
窗外的北风依旧呼啸,可乔若莹的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温暖而坚定。她闭上眼睛,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明天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换钱的草药或者野果,这是她攒钱的第一步。
夜色渐深,乔家坳沉浸在寂静的寒夜里,而乔若莹的逆袭之路,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