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的空气带着土腥与腐朽的气息,苏清鸢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后颈的黑色印记像块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透过石缝渗进来,在对面的石壁上投下萧承煜挺拔的影子——他的剑始终没有放下。
“萧将军好大的胆子。”太监尖细的声音裹着寒意,“藏匿叛党,私闯禁地,就不怕虎头符被收回,萧家满门抄斩?”
萧承煜没有应答。苏清鸢听见玄铁摩擦的脆响,想必他正用剑鞘抵住石门,不让禁军踏入半步。她的指尖在暗格底部摸索,触到片凹凸不平的刻痕,借着石缝透进的微光细看,竟是幅微型的地宫地图。第八层的位置被朱砂圈出,旁边用小字刻着“血莲池”三个字。
“搜!”太监一声令下,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填满石殿。苏清鸢屏住呼吸,听见士兵翻动骨堆的哗啦声,还有人用长矛敲击岩壁,每一次震动都让暗格顶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突然,萧承煜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圣女尸身在此,你们要的‘蛊’,就在她体内。”
石殿里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抽气声。苏清鸢的心猛地揪紧——他竟要用母亲的尸身做诱饵?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发出声,指腹已将地图上的“血莲池”三个字抠得发白。
“萧将军倒是识时务。”太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皇上有旨,需亲眼验过蛊王才行。来人,把女尸抬出来。”
沉重的拖拽声响起,伴随着蛊虫细微的爬动声。苏清鸢想象着母亲的尸身被士兵粗暴对待的模样,后颈的印记突然剧烈灼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里钻出来。她的脑海里又闪过那段破碎的记忆——药庐里的药罐咕嘟作响,母亲背对着她搅动药汤,木勺碰撞陶罐的声音里,混着婴儿微弱的啼哭。
“姐姐,你看这孩子的眉眼,多像承煜啊。”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可惜生错了时候,只能做莲心蛊的容器。”
母亲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里的雪莲玉佩扔进药罐:“等他和清鸢的血融了蛊,百草盟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药罐里的汤药突然沸腾,涌出刺鼻的血腥气。苏清鸢在剧烈的眩晕中抓住暗格的边缘,指甲深深嵌进石缝——那个被煮在罐里的男婴,难道是萧承煜?可他分明活了下来,还成了禁军统领。
“将军,这女尸肚子里有东西在动!”士兵的惊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似乎有人被蛊虫咬伤,发出痛苦的嘶吼。
“慌什么!”太监厉声呵斥,“母蛊已被蛊王的残识压制,掀不起风浪。把虫核找出来,那才是皇上要的东西!”
苏清鸢的心沉到了谷底。蛊王虽被击溃,虫核却不知所踪,萧承煜根本拿不出他们要的东西。她再次看向地图,发现血莲池的位置与暗格只有一墙之隔,墙体上的刻痕隐约是朵莲花的形状,像是道隐藏的暗门。
就在这时,萧承煜突然低喝一声,剑锋划破空气的锐响与金属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石殿里顿时乱作一团,士兵的惨叫、蛊虫的嘶鸣与太监的怒骂混在一处,震得暗格都在摇晃。
“萧承煜!你敢抗旨?!”太监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耳膜。
“要蛊?那就用我的血来换。”萧承煜的声音里带着决绝,“我娘是百草盟圣女,我体内流着双生蛊的血,够不够给皇上交差?”
苏清鸢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竟要自曝身份?她猛地用拳头砸向暗格顶部的莲花刻痕,希望能从这里出去,可石壁纹丝不动,反而震得指骨生疼。
“双生蛊?”太监的声音里满是惊疑,“你是说……你和苏清鸢那丫头,是……”
话音未落,石殿中央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苏清鸢透过石缝看见,萧承煜的心口正涌出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百草令上。令牌背面的“永乐二十三年”字样被血浸透,竟浮现出半行被抹去的字迹:“长女清鸢,次男……”
后面的字被人刻意凿去,只剩个模糊的“煜”字轮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太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上要找的双子,竟然是你们两个!”
红光中,萧承煜的左臂突然爆发出青黑色的雾气,那些早已褪去的蛊纹再次浮现,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他反手一剑刺穿了最前面的士兵,剑锋上的血珠落地时,竟化作细小的雪莲花瓣。
“拦住他!别让他靠近血莲池!”太监凄厉地叫喊,“那是双生蛊的本源之地,让他进去就完了!”
苏清鸢这才明白地图的用意。她用尽全力撞击暗格顶部的莲花刻痕,这一次,石壁竟真的松动了。她咬着牙连续撞了三下,轰隆一声,头顶的石板终于塌开个缺口。
“清鸢!”萧承煜的声音带着惊喜,随即又沉了下去,“别出来!”
可她已经看见了。石殿的地面裂开数道缝隙,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那些被蛊王吞噬的孩童魂魄从液体里浮起,组成道白色的屏障挡在萧承煜身前。而他的身后,第八层的石门正缓缓开启,门内传来汩汩的水声,想必就是地图上的血莲池。
“抓住苏清鸢!”太监突然转向暗格的方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张黄纸符,“用她的血引蛊王出来!”
两名士兵立刻扑过来,苏清鸢刚从暗格爬出来,就被其中一人抓住了手臂。她挣扎间,后颈的黑色印记突然炸开黑色的雾气,那士兵惨叫一声,手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露出森白的骨殖。
“蛊王……真的在她身上!”太监狂喜地尖叫,将黄纸符掷向苏清鸢,“快贴住她的后颈!”
萧承煜见状,不顾身前的士兵,提剑就朝她冲来。可就在他即将触到苏清鸢的瞬间,石殿中央的百草令突然腾空而起,发出耀眼的金光。那些白色的孩童魂魄被金光吸引,纷纷钻进令牌里,令牌背面的字迹彻底显现出来:
“长女清鸢,次男承煜,以双生为引,祭蛊王于血莲池,换南疆百年安宁。”
苏清鸢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萧承煜。他的脸上同样写满惊愕,青黑色的蛊纹在金光中渐渐变淡,露出皮肤下隐约的雪莲印记——与她脖颈处的一模一样。
“原来我们……是亲姐弟。”萧承煜的声音发颤,剑锋哐当落地,“娘当年药罐里煮的,根本不是男婴,是能压制双生蛊的雪莲汤。”
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完整。母亲在药庐里流泪的侧脸,父亲书房里藏着的男婴襁褓,还有萧承煜长命锁上的“煜”字……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他们是龙凤胎,当年被母亲分开抚养,一个作为百草盟的圣女继承人,一个被送进皇室做质子,只为了不让双生蛊同时觉醒。
“姐弟又如何?”太监狞笑着举起另一张符纸,“皇上要的是能控制南疆的蛊王,你们的命,本就是为蛊王准备的!”
他将符纸掷向血莲池的方向,第八层的石门突然完全敞开。苏清鸢看见池水里开满了血红色的莲花,每朵莲花的花蕊里都嵌着颗婴儿的头骨,而池中央的石台上,静静躺着个黑色的襁褓,襁褓上绣着完整的雪莲图腾。
萧承煜突然冲向血莲池,苏清鸢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刚踏入第八层,身后的石门就轰然关闭,将禁军隔绝在外。池水里的血莲闻到活人的气息,纷纷张开花瓣,露出花蕊里闪烁的虫卵——与太医令拍进她后颈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娘的安胎药池。”苏清鸢看着那些虫卵,突然明白了,“她当年怀着我们的时候,就在这里养蛊。双生蛊不是被种进去的,是我们生来就带的。”
萧承煜走到池中央的石台边,小心翼翼地揭开黑色襁褓。里面没有婴尸,只有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与太医令手中相同的黑石图腾,背面用朱砂写着“镇魂”二字。
“是外祖父的镇魂石。”他将石头握在手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滴在石台上,竟渗进了石缝里。
血莲池突然沸腾起来,池底升起个巨大的花苞,层层叠叠的花瓣展开,露出里面蜷缩的身影——竟是个浑身赤裸的男婴,皮肤像雪一样白,心口处跳动着青黑色的蛊虫。
“蛊王……真的重生了。”苏清鸢的后颈传来钻心的疼痛,黑色印记彻底化作雪莲形状,与男婴心口的蛊虫遥相呼应。
男婴缓缓睁开眼睛,瞳孔竟是纯黑色的,没有丝毫眼白。他看着萧承煜手里的镇魂石,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爹……”
萧承煜的脸色瞬间惨白。苏清鸢却注意到,男婴的手腕上,系着半截暗红色的红绳——与父亲尸身上掉落的那截,正好能拼在一起。
就在这时,血莲池的水面突然映出幅画面:太医令跪在皇宫的丹陛之下,手里捧着颗跳动的心脏,而龙椅上的皇帝缓缓转过头,露出张与萧承煜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皇上才是……”苏清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后颈的黑色印记突然爆开,无数黑色的蛊虫从她体内涌出,朝着男婴飞去。
萧承煜将她护在身后,举起镇魂石想要镇压,却见男婴突然张开嘴,吐出枚玄铁令牌。令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正面刻着“禁军统领”四个字,背面是朵盛开的雪莲。
那是萧承煜丢失多年的身份令牌。
男婴咯咯地笑着,指尖指向池边的石壁。苏清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刻的字:
“蛊王认主,先弑亲,后镇魂。”
萧承煜握着镇魂石的手剧烈颤抖,他看向苏清鸢,眼底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而苏清鸢的视线,却被男婴心口那只蛊虫吸引——它的背上,竟长着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肚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那里不知何时传来细微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体内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