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吞噬了白日比试的喧嚣。霜脊宗凭借剑修之利,积分暂时领跑,但这表面的荣光,丝毫未能驱散凌云昭心头的寒冰。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凌云昭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白无涯的房门外,指节叩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吱呀——”
门扉开启,露出白无涯略带倦意的脸。看清是爱徒,他眼中刚浮起一丝温和,却在触及凌云昭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眸子时,瞬间凝固。
“师父,”凌云昭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寒冰的刀刃,字字清晰,斩钉截铁,“我必须要杀了凌空影。”
饶是白无涯见惯风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宣言惊得瞳孔骤缩!
他猛地一把将凌云昭拽进屋内,反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绝音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师徒二人凝重的侧影。
“昭儿!”白无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将她看穿,“他可是对你做了什么?!告诉为师!”
他周身隐隐有灵力波动,那是护犊心切到极致的本能反应。
凌云昭摇了摇头,眼神中没有半分委屈,只有冰冷的杀意和一种洞悉真相的沉重。
她尝试在心中询问系统能否透露,系统却如石沉大海。这沉默,让她下定了决心。
短短时日,她绝无可能跨越那道天堑般的鸿沟,去硬撼一个元婴初期的怪物!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她需要师父,需要这份强大的助力。
“师父,”她抬起眼,直视白无涯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你,信我吗?”
“信!”白无涯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如同磐石,“无论你要做什么,为师都站在你这边!”
得到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凌云昭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足以颠覆认知的真相:
“凌空影……他已经不是人了!那不过是一张披着人皮的怪物!这种怪物……未来只会越来越多!”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描述一个恐怖的预言:
“师父,若不趁早根除,防患于未然,它们必将带来一场浩劫!整个修仙界……将因此倾覆,生灵涂炭!”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她与系统无数次试探、拼凑出的残酷未来图景。如此规模的灭世之灾,岂会毫无征兆?
“……果然……是真的……” 白无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高大的身躯竟微微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扶着桌案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师父?您……早就知道?” 凌云昭的心猛地一跳,之前的种种猜测瞬间清晰——为何师父会收下她这个“废人”?这背后,果然藏着惊天秘密!
白无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猩红,饱含着沉痛与刻骨的恨意:
“昭儿,你的师祖,虚橙道人……当年她距离登临神境,只差最后一步!”
他的声音沙哑,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就在那时,她耗尽心血,以生命为代价进行了一次窥探天机的占卜……她预见了你口中的浩劫!”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白无涯悲痛欲绝的脸。
“就为了那一眼未来……她当场双目失明,一身通天修为……尽数化为乌有!”
他声音哽咽,仿佛又看到了师父凄惨的模样:“可她没有放弃!之后的二十年,她拖着油尽灯枯的残躯,没有灵力,没有修为……
“就凭着惊人的意志,用枯槁的手指,蘸着心血,在纸上推算!推演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白无涯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最终,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告诉我……‘幽兰花开之时,去我们初遇的集市……等待……’ 。
“那是她用命换来的指引!我等了几百年!看着那株幽兰枯了又生,生了又枯……直到……直到遇见你!”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凌云昭,充满了宿命的沉重与期望。
“昭儿,在你告诉我之前……为师心里,一半是盼着师父错了!盼着那只是她的一场噩梦!救世之路……白骨累累,荆棘密布,为师……不愿看你受苦!”
白无涯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但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取代了悲悯:
“可另一半……为师又恨不得这一切立刻成真!否则,我师父的牺牲算什么?她瞎了的双眼,散去的修为,枯槁的二十年……算什么?!”
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白无涯身上爆发开来,屋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坚硬的灵木桌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孽畜!我这就去将那披着人皮的怪物凌迟万段!挫骨扬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妄言覆灭我修仙界!”
白无涯须发皆张,巅峰的恐怖威压几乎要冲破结界,他转身就要破门而出。
“师父!冷静!” 凌云昭惊得魂飞魄散,死死拽住白无涯的衣袖,“不可冲动!现在杀他,如何善后?必然引人怀疑!打草惊蛇,后患无穷啊师父!”
白无涯被拽住,狂暴的气息微微一滞。
“……对!” 他眼中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如同盯上猎物的洪荒巨兽,声音冰冷彻骨,“不能让他死得这么痛快!太便宜他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现在还不能暴露过他的存在,得找个名正言顺、天衣无缝的‘由头’……让他死得‘合情合理’,或者……让他‘生不如死’!”
白无涯嘴角勾起一丝森然的笑意:“最好能擒住他,关进最深的禁地!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将他那污秽的魂魄一寸寸碾碎!
“看看这寄生的怪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让他尝尽世间万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师徒二人,在摇曳的烛光下,在隔绝一切的结界内,压低声音,开始密谋一场针对“怪物”的致命陷阱。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杀机。
当凌云昭拖着疲惫却精神亢奋的身体回到自己房间时,窗外,天边已隐隐透出一抹鱼肚白。
寅时了。
一场风暴,已在暗夜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