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贺灿阳有从“大师兄偷袭”一路发散到“宗门食堂包子是甜是咸”的趋势，凌云昭赶紧抓住对方换气的空档，果断插话：“凌云昭！”
她报上名字，然后抬手指了指周围——阴风阵阵，纸人飘摇，破碎的轿子残骸，远处隐约可见的孤坟轮廓，空气里弥漫着纸钱和泥土的腐朽气味。
“贺公子，咱俩…非得搁这阴曹地府门口唠家常吗？” 凌云昭的语气里充满了“你清醒一点”的无奈。
贺灿阳被她一指，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环境问题。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在风中簌簌抖动、笑容诡异的纸人，缩了缩脖子。
他智商终于短暂上线：“啊！这架势……阴魂冲煞局！？” 他一拍脑门，眼睛又亮了起来：“哈！看来没跑偏！我师兄就是冲着这邪门事儿来的！”
他脸上那点刚冒头的紧张瞬间被找到组织的兴奋取代，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嘿嘿，抱歉啊凌姑娘，我这人一激动就话多。主要是好久没遇到能正常聊天的新朋友了！”
他非常自然地走到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头旁，一屁股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凌云昭也坐，完全没有身处险境的自觉。
“安啦安啦！” 贺灿阳看凌云昭还站着，以为她害怕，大大咧咧地从怀里、袖口、甚至靴筒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灵光闪闪的符篆。
厚厚一沓，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安全感爆棚（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
“看见没？保命家伙事儿，管够！”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就是个小小的练气期，打架这种粗活儿，交给我大师兄那个暴力狂就行！咱们就在这儿看戏，安全第一！”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哥罩你”的豪迈模样，“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情况不对头，我立马启动‘神行千里符’！风紧扯呼，我带你飞！保证溜得比兔子还快！”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剑光划破夜色，伴随着刻意放缓仍旧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
白衣胜雪的顾清衍踏月而来，剑尖斜指地面，映着微弱的月光。
由于刚杀过人，俊朗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眸子寒星般锁定了贺灿阳。
“呵，”他薄唇轻启，声音带着山涧清泉般的冷冽，可话里话外却是对贺灿阳的调侃，“你这逃命的功夫，倒是愈发精进了。”
“大师兄！”贺灿阳一个激灵蹦起来，连忙给两人介绍，“事儿办妥啦？快看快看，这位是凌云昭凌姑娘！凌姑娘，这就是我大师兄，顾清衍。”
“顾公子。”凌云昭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迎上顾清衍审视的视线。
顾清衍只略一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贺灿阳。
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从贺灿阳怀里夹出一张暗黄色的符篆，指尖灵力注入，那符篆瞬间亮起繁复的金色纹路。
“嗤——”
符篆脱手，如离弦之箭射向旁边的纸人。
金芒触体的刹那，幽蓝色的火焰轰然腾起，并非寻常暖黄，而是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冰冷感。
无声无息地舔舐着纸扎，迅速蔓延开来，将地上散落的纸钱、未燃尽的香烛一并卷入其中。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色，浓烟扭曲升腾，将周遭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凌云昭抬眸，望了望头顶被浓烟遮蔽、愈发显得阴沉的弦月。
这是月黑风高，杀人放火，毁尸灭迹啊。
火焰的噼啪声中，顾清衍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凌云昭身上：“凌府嫡女？”
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眼前这女子眼神清亮，举止从容，甚至带着点玩味的镇定，与传闻中那位“失魂落魄、心智如稚儿”的凌府千金，判若两人。
“诶诶诶！”贺灿阳眼看火势渐猛，焦糊味弥漫开来，连忙打断两人的对视，“大师兄，凌姑娘！这鬼地方瘆得慌，我们先离开这吧。”
回城送凌云昭归府显然已不可能。三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这片被诡异蓝焰吞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荒野。
夜风呜咽，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最终，他们只得在最近一处透着零星灯火的小镇落脚，寻了家看起来还没打烊的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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